第35章 无因果勿有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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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还没亮蔺酌玉就睡眼惺忪地起身收拾洗漱。

他喜欢清晨醒来再沐浴一次,今日要练剑所以罕见穿了浮玉山的弟子服,束袖掐腰,马尾高扎,显得越发干练利落。

青山歧为他拎灯,望着他纤细的身量,问:“是去道君处练剑吗?”

“不是啊,我师尊忙着呢,这两年都是我师兄教的。”

蔺酌玉咬着黑色发带将发梢处绑紧,又将另一端松松垮垮地缠在腰封上,省得再出现练剑时“长发甩十八个圈缠脖子差点让他窒息”的恐怖事件。

青山歧从未见过这种绑法,默默看了一会,才道:“这么早就要过去?”

“是啊。”蔺酌玉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过分温柔,语调却很嫌弃,“他可烦了,自己不想睡,非得拽着人一起。”

听到这个亲昵的“烦”,青山歧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心堵。

蔺酌玉忙碌完,握着临源剑出了门,吩咐他:“你就在玄序居休息,天亮后贺兴会来给你送药。”

青山歧低眼:“好。”

蔺酌玉御剑兴冲冲地去阳春峰了。

灯盏的光芒落在蔺酌玉脸上时将人照得如同尊贵悲悯的玉神像,可落在青山歧身上却显出一种鬼气森森的阴冷。

青山歧握着蔺酌玉送他的灵剑,指腹一寸寸摸过上面那个龙飞凤舞的“琢”字,眼底隐晦难辨。

那块破碎的“琢”字玉佩,终于另类圆满了。

可他仍觉得不满足。

他要的是在意,是爱。

等他得到后再狠狠丢掉,观赏玲珑心狼狈的样子。

可蔺酌玉看似温柔多情,实则却是个燕溯还要冷漠的脾性。

这段时日明明有无数次的机会,蔺酌玉却从未开口向他问过那块琢字玉佩的事——就好像全然不在意。

青山歧五脏六腑仿佛蚂蚁在攀爬啃咬,让他狠狠伸出利爪将薄薄血肉下的东西全都撕出来,缓和那种让他失控的感觉。

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不提那块玉佩?为什么就当无事发生一样?为什么不恨他?!难道当年对他来说就是能随意抛却脑后的小事吗?

蔺酌玉蔺酌玉蔺酌玉!

青山歧眸瞳赤红,不知是愤怒还是骤然分离的焦躁,亦或是他抑制元丹停滞供养灵力的反噬,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大口大口呼吸着却完全喘不上气,狼狈地跪在地上将灯盏打翻在地。

烛火舔舐着薄薄的彩绘灯框,烧出诡异的火光。

灵剑落在一旁,光芒将那个“琢”字照得明暗若隐若现。

青山歧奋力地伸手将出鞘的剑抓起,用力拥入怀中。

蔺酌玉挑选的剑自然是上品,千年玄铁制,剑刃锋利削铁如泥,这样牢牢抱住几乎将接触的地方全都割出伤痕。

青山歧将脖颈倚靠在“琢”字上,好似感知不到疼般任由刀刃划破侧边脖颈,眸瞳猩红望着那火光中虚幻的背影。

“蔺琢玉……”

鲜血的温热浸透满身,像是个虚假的拥抱。

***

“我在呢!”

蔺酌玉猛地坐直身体,睡眼惺忪:“我醒着呢,没没打瞌睡,师兄讲得真好啊,振聋发聩!”

阳春峰结界重新布好,四季如春。

燕溯似笑非笑看他:“起来,过招。”

蔺酌玉“哦”了声,握着临源剑站起来。

半个时辰的功夫,燕溯为他讲了镇妖司的具体情况,他嗓音低沉清缓,就如年少时无数次教蔺酌玉剑诀心法时那样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听的蔺酌玉直接打起瞌睡。

切磋过招时,燕溯一改刚才的温柔,招招凌厉,打得昏昏欲睡的蔺酌玉到处乱窜。

“你你你!”蔺酌玉气得要死,“你不是清心道吗,怎么像是修了剑道似的,剑意好霸道,师尊该不会偷偷给你开小灶了吧?”

燕溯眉眼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持剑而立:“是你太自在了。”

蔺酌玉完全不把切磋当回事,还当和之前教剑诀那样摆摆样子记住就完事儿了,若不是燕溯拿剑隔着,他甚至能一头倒师兄怀里睡一觉。

无忧剑没出鞘,燕溯将剑鞘在蔺酌玉腰间一敲:“站稳,腰挺直。”蔺酌玉道:“桐虚剑招我已学会了,师尊还夸我深得他真传。”

燕溯道:“嗯,昨日蔺小仙君在鹿玉台和我说的不是‘同我一战’,而是‘同我躺着睡觉’,是我听错了。”

蔺酌玉:“……”

蔺酌玉幽幽瞅他,心想他师兄这张嘴,活这么大怎么就没人揍他一顿呢?“豪言壮志扭头就忘。”燕溯将剑鞘一横指着他,“再来。”

蔺酌玉赖赖地往他剑上横着一趴,腰身往下折了折,头和爪子朝下耷拉,就那么把自己挂在剑鞘上:“累了,歇会。”

燕溯臂力惊人,就这样握着剑挑着蔺酌玉的腰,承受蔺酌玉整个人的体重依然纹丝不动。

他手往上一抬,蔺酌玉的四肢和脑袋跟着颠了颠。

见蔺酌玉趴着装死,燕溯将剑一倾斜,蔺酌玉直接往剑柄处滑了过来。蔺酌玉:“……”

蔺酌玉抬眸瞪他:“玩我?好玩吗?”

燕溯眉眼依然冷淡:“站稳,再来。”

蔺酌玉磨了磨牙,气势汹汹地落地站稳,心想我迟早要给你一个教训。

只是刚摆好架势,阳春峰外传来一道印记,悄无声息落在燕溯面前。

蔺酌玉认出那只燕行宗的标记,见燕溯眉头紧皱,很善解人意地道:“宗主应该找你有事,你先忙。”

燕溯“嗯”了声。

自他破道重修,便做好了家中人斥责的准备。

蔺酌玉道:“我先回玄序居了。”

燕溯陡然回身,剑鞘猛地勾住蔺酌玉的腰封,冷淡道:“去师尊那继续练剑。”蔺酌玉拍开他的剑鞘,没好气道:“管好你自己,等会被宗主骂可别背地里偷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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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

“蔺酌玉!”蔺酌玉截断他的话,扬长而去,“蔺酌玉走咯——!”燕溯:“……”

见他猴似的从阳春峰飞下去,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燕行宗的传讯符边,轻轻注入一道灵力。

很快,符阵中缓慢出现一个虚幻的人影。

燕溯颔首行礼:“母亲。”

燕行宗宗主一袭黑衣,瞧着并不算年长,可以隐约瞧出燕溯的好面容便是随的她,自然,冷冰冰的气质也如出一辙。

池观溟漠然看他,开口第一句并非寒暄或问候,而是一句:“很好,你颇有你父亲的风范。”

燕溯:“……”

他父亲至今疯癫无状,这话就是在纯骂人。

燕溯垂眼:“母亲,是我道心不稳,无法修清心道,望您恕罪。”

“恕什么罪?”池观溟冷飕飕看他,“我儿何罪之有?燕行宗在三界又要有新的笑料,为娘该高兴才对。俗话说娘矬矬一个爷矬矬一窝,你和你爹算是对得起这句话了。”

燕溯:“……”

燕溯抿着唇,轻声说:“娘,您此番过来就是为了骂人的吗?”

“要不然呢?”池观溟冷冷道,“要不然过来听你讲你是如何挣扎努力、道心又是如何不受控地破碎、你百般痛苦才决定改道重修的苦恨?有那功夫我不如去杀几只妖,眼珠子扣下来能当灯照亮,省油钱给你爷俩治疯病。”

燕溯:“……”

燕溯正垂首听着,就见池观溟猛地一甩手,冷冷道:“躲在那鬼鬼祟祟做什么呢?过来。”

伴随着一声“哎哟!”,去而复返的蔺酌玉被池观溟一把薅过来。

蔺酌玉蹭的站稳,上前虚虚扶住池观溟的右小臂,笑眯眯道:“我还当是哪位天仙下凡来点拨我师兄呢,没料到竟是宗主大人,来来来,请上座——大师兄没眼力见,快沏茶啊。”

燕溯将“她只是分神到此”的话吞了回去,默不作声沏了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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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消消气。”蔺酌玉眼巴巴看着她,“大师兄内心脆弱,连清心道都能修歪,若是经受不住您爱的问候,走火入魔可如何是好?”

池观溟冷笑了声:“走火入魔那就死,埋了了事。”

蔺酌玉怒斥燕溯:“放肆!竟惹怒了宗主,还不速速告罪!”

燕溯:“母亲息怒。”

池观溟:“……”

她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活像是年幼时一群孩子在玩过家家,心中那点怒火也散了不少,无可奈何道:“听李巍说灵枢山或许真有青山一族的踪迹,若真能找到下术者,你先破道倒算是有先见之明。”

蔺酌玉怒瞪大师兄:“宗主都给你台阶下了,还不快谢谢娘?”

燕溯:“……”

被蔺酌玉一搅和,燕溯免了一顿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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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观溟忙碌,又知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自己不能事事管教,再说事已至此骂也无济于事,只能叮嘱他几句,让他下个月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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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池观溟朝蔺酌玉一招手:“来。”

蔺酌玉乖乖跑来,好奇歪头:“嗯?”

池观溟隔空摸了摸他的脑袋,眉眼冷淡但仍能看出些心疼:“听闻你前段时日重伤,我本该来浮玉山看你,但燕行宗琐事缠身,一时耽搁了。瞧这脸,怎么好像瘦了点?”

蔺酌玉委屈道:“本来长胖了,师兄逼我练剑,刚练瘦的。”

燕溯轻声说:“的确是我的错,让师弟辛苦练了两剑,一招瘦左脸、一招瘦右脸。”蔺酌玉:“……”

见两人其乐融融,池观溟心中疑虑。

李不嵬火急火燎说这俩孩子闹掰了,她才特意过来劝和,但看样子这那叫“掰”,她都觉得自己儿子情窦初开满脸春色了。

池观溟懒得插手:“先走了。”

燕溯恭敬颔首:“恭送母亲。”

说罢,屈指一弹将传送法阵直接击碎。

燕溯似笑非笑道:“逼你练剑?”

蔺酌玉见他还倒打一耙,勃然大怒:“你破道重修,竟没告诉我?!”燕溯:“……”

“还有什么中术,疯癫的,你也从没和我说过。”蔺酌玉眉头紧皱,“还是从别人口中才知道的,否则你要瞒到我什么时候?”

燕溯道:“没想瞒你……”

蔺酌玉:“哦,那要什么时候告诉我?等你和你爹一样疯癫后,我去敲燕行宗的门,你拿着剑追杀砍我时,呜嗷喊叫地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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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酌玉脑袋瓜聪明,又好学——好的也学,坏的也学,将池观溟的阴阳怪气学了个十成十。

燕溯缓慢上前,轻声道:“不用担心,我就算疯了也不会对你拿剑——再说我爹中术,也是百岁后才有疯癫预兆,我有的是时间。”

蔺酌玉一呆,茫然看他:“你觉得我只害怕你对我动剑?”

燕溯微顿。

“破道重修……”

蔺酌玉重复着这几个字,明明如此轻飘飘的几个字,其中苦楚和艰难却只有燕溯一人知道。

是他的错。

蔺酌玉眼圈微红,难受得心几乎拧成一团。

“酌玉。”燕溯伸手扶住他的侧脸,轻声道,“看着我。”

蔺酌玉不肯看,硬生生撇过脸去。不想和这人说话。

燕溯锲而不舍,硬生生将他的脸掰回来。

无论是清心道还是剑修,皆是内敛的性情方可成就大道,燕溯的性子已定了,就算再有情绪也不会有太大的起伏。

燕溯凝望着他,道:“不要觉得有愧。”

蔺酌玉:“可我……”

“我的道是我自己心志不坚而碎,转道的决定也是我思量再三所做。”燕溯声音低沉,“算因算果,都轮不到你为我承担。”

蔺酌玉呆呆看他。

浮玉山上下的人都很喜欢蔺酌玉的雪发,这么多日过去仍然雪白,衬得面容孱弱又无措。

燕溯用拇指将蔺酌玉眼尾没掉下来的泪按回去,戳得人眼睛一眨,浓密的羽睫轻轻拂过他的指腹,羽毛似的。

“就算真的论因果,也是妖族之祸。师尊教导你是非黑白,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开始钻牛角尖,我是贺兴吗?”

蔺酌玉:“……”

蔺酌玉强行忍住笑,绷着脸拍开他的手:“你手上的茧戳到我的眼,眼眶都红了。”

“嗯,怪我——这才叫愧疚。”

蔺酌玉想笑,但笑完还是担忧:“真的有解决之法吗?”

“有。”燕溯道,“浮玉山、燕行宗、镇妖司这么多人,天塌不下来。”蔺酌玉点点头:“那以后如果还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啊。”

“好。”

蔺酌玉好哄,没一会就又继续活蹦乱跳,切磋半晌才抱着剑兴冲冲地走了。燕溯将他送到山下,方折返回阳春峰。

方才连带着池观溟的印记一起到来的,还有一道细小的传信符。

那是镇妖司掌司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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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嵬的狂草跃然半空,上面寥寥只有几个字。

“路歧,身份无误,可神魂有异,或与妖族有关,速查”

燕溯眸瞳一暗,猛地将符捏碎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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