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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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北京还在沉睡。

林小夭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感觉整个人像被从深水里捞出来的。

酒店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发出幽蓝的光。

她躺了几秒,才想起今天要去长城。

看日出,顾霆说的。这个季节长城日出时间大约在六点二十,从市区开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所以他们必须四点半出发。

她坐起来,林夕已经在穿衣服了。

他比她醒得早,动作很轻,没有吵她。

此刻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套上一件深灰色的卫衣。

晨光还没有透进来,房间里的光线来自他打开的手机屏幕,映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醒了?”他转身看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她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四点十分。你可以再躺五分钟。”

林小夭没有躺回去。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浴室。路过林夕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拉住了她。

“今天穿什么?”他问。

她愣了一下。行李箱里带了几套衣服,但昨晚她没有提前准备。她想了想,说:“运动装吧,要爬长城。”

林夕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身体——她还穿着昨晚睡觉时的那件白色吊带睡裙,薄薄的棉质布料,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穿那件黑色连衣裙。”他说。

林小夭以为自己听错了。“爬长城,穿黑色连衣裙?”

“顾霆送的那件。”林夕的声音很平静,“轻薄,方便活动。而且——”

“而且?”

“而且在长城上穿裙子拍照好看。”他顿了顿,“你不是想拍日出吗?”

林小夭咬着下唇,看着他。她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让她心跳加速的光。

“……外面冷。”她说,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拒绝理由。

“穿我的外套。”林夕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深色的冲锋衣,递给她,“到长城再脱。”

她接过外套,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件外套意味着什么——不是保暖,而是一种仪式。穿上去,是普通人;脱下来,是另一个人。

四点二十五分,他们走出酒店大门。

顾霆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一辆黑色的SUV,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帮他们开了车门,说了句“顾总让我送您二位去长城”,就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长安街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长安街宽阔而空旷,只有零星几辆车。

天安门城楼在夜色中安静地矗立,灯光把它的轮廓勾勒得庄严而温柔。

林小夭穿着那件黑色连衣裙,外面套着林夕的冲锋衣。

裙子下面——和昨晚一样——真空。

这是她自己决定的。

林夕没有提,她也没有说,但两人都知道。

她靠在林夕肩上,看着窗外的北京。这座城市还在沉睡,而他们正在驶向一个古老的、沉默的、见证过无数日出的地方。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路灯变得稀疏,窗外是黑暗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村庄。

林小夭闭上眼睛,听着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感受着林夕的手搭在她大腿上——隔着冲锋衣,隔着裙摆,但掌心的温度依然清晰。

五点半,他们到达长城脚下。

天边已经有一丝微光,东方的天际从深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浅紫。

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

晨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刺骨地冷。

林小夭站在车边,裹紧了冲锋衣。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把头发撩到耳后,看着远处长城的轮廓——在微光中,它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在连绵的山脊上。

“走吧。”林夕牵着她的手,走向缆车入口。

顾霆已经安排好了。

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的名字,直接放行。

缆车缓缓上升的时候,天边的那抹浅紫变成了浅红,浅红变成了橙红,像有人在用一支巨大的画笔,一笔一笔地给天空上色。

林小夭站在缆车里,看着窗外。

长城在脚下延伸,像一条古老的、沉默的河流。

缆车越升越高,视野越来越开阔。

她看到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被晨雾笼罩,像一幅水墨画。

“好美。”她轻声说。

林夕站在她身后,双手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没有你美。”

她笑了,在他手上掐了一下。“你天天说这种话,不腻吗?”

“不腻。”他吻了吻她的耳垂,“因为每一天的你都不一样。”

缆车到站。

他们走上长城的那一刻,东方的天际正好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

第一缕阳光从云层后面射出来,像一支金色的箭,穿透了清晨的薄雾,落在远处的山巅上。

林小夭站在城墙上,被这一刻震撼得说不出话。

她见过很多日出——在海边,在山顶,在江畔。

但长城的日出是不一样的。

因为它不是自然的造物,而是人的造物。

是人用砖石和汗水,在山的脊背上写下的一行诗。

而日出,是这行诗最壮丽的标点。

林夕站在她身边,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到她面前,伸手拉开了她冲锋衣的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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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夭低头看着他的手。“冷。”她说,但没有阻止。

“一会不会冷了。”林夕把冲锋衣从她肩上褪下来,“太阳要出来了。”

冲锋衣被挂在城墙的垛口上。

林小夭穿着那件黑色连衣裙,站在长城上,站在黎明前的最后一片黑暗中。

晨风吹来,裙摆在她腿边轻轻飘动。

深V领口在风中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胸口。

“老婆。”林夕退后几步,举起手机,“转过去,背对着太阳。”

她转身。面朝东方,背对着林夕。天边的金色缝隙越来越宽,阳光像液体黄金一样从云层后面涌出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

“把头发撩起来。”林夕说。

她把头发撩到一侧,露出后颈和肩膀。

黑色连衣裙在逆光中几乎变成了半透明,能看到她身体的轮廓——肩膀的弧线、腰肢的收束、脊柱浅浅的沟壑。

林夕拍了几张。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她身后。

“手给我。”他说。

她把手伸到背后,他握住。然后他慢慢引导她的手,拉住了连衣裙后背的拉链。

“拉开。”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得像气音。

林小夭的手指捏住了拉链头。金属的触感冰凉的,和晨风的温度一样。她没有立刻拉,而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夕的眼睛在晨光中很亮,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她转回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拉下了拉链。

“嘶——”

金属拉链滑动的声音,在清晨的长城上清晰得像一声叹息。

黑色连衣裙的后背从颈部一直开到腰际,像一扇被打开的窗户。

晨风立刻涌进来,贴着她赤裸的后背,凉意从脊柱扩散到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

她没有转身。

她面对着东方,背对着林夕,背对着镜头。

黑色连衣裙挂在她的肩上,随时可能滑落,但此刻还勉强挂着。

她的整个后背——从后颈到腰际——完全暴露在清晨的长城上,暴露在即将升起的太阳面前。

林夕举着手机,从背后拍她。

取景器里,她的后背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脊柱的沟壑像一条河流,从颈部一直流到腰际。

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一对即将展开的翅膀。

“老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放在垛口上。”

她照做了。

她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长城古老的砖石上。

砖石冰凉粗糙,和她手掌细腻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微微弯腰,让身体自然前倾。

从这个姿势,黑色连衣裙的前襟也松开了。

深V领口在重力的作用下大幅敞开,她能感觉到胸口的皮肤贴着冰凉的砖石,能感觉到晨风从领口灌进去,包裹着她赤裸的乳房。

乳头在风中迅速挺立,硬得像两颗小石子。

她没有去挡。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双手撑在垛口上,身体前倾,后背全裸,连衣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面朝着东方,等待着太阳。

林夕拍了很多张。

从背后,从侧面,从低角度,从高角度。

快门声在清晨的长城上回荡,和风声、远处的鸟鸣混在一起,成了一首独特的交响曲。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碰她。他站在她右侧,同样面朝东方。晨风吹动他的头发,也吹动她半敞的连衣裙。

“太阳要出来了。”他说。

林小夭没有说话。

她看着东方,那道金色的缝隙越来越宽。

第一缕阳光穿过了云层,像一根金色的针,刺破了黎明最后的黑暗。

然后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像无数根金色的丝线,从天上垂下来,织成了一匹巨大的锦缎。

阳光落在长城上,落在古老的砖石上,落在她的身上。

那一刻,林小夭做了她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

她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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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扶着垛口的手,而是拉着衣领的手。

她的双手从垛口上收回来,慢慢垂在身体两侧。

黑色连衣裙没有了最后的支撑,从她的肩膀滑落,像一片黑色的羽毛,无声地坠落在她脚边。

她站在长城上,全身赤裸。

晨风毫无遮拦地吹过她的身体,从脖子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从小腹到大腿。

她的乳房在风中轻轻颤动,乳头硬挺得发疼。

她的腰窝深深凹陷,晨风在那里打了个旋,然后顺着大腿流下去。

她没有躲。她没有蹲下。她没有用手遮挡。

她只是站在长城上,站在两千年的砖石上,站在即将升起的太阳面前,全身赤裸。

阳光落在她身上。

从她的额头开始,沿着鼻梁、嘴唇、下巴、脖子、胸口、小腹一路往下,像一只温柔的手,抚摸过她的每一寸皮肤。

乳房被阳光照亮,雪白的乳肉在金色的光线中像两座小小的山丘,乳头是山丘上两颗粉嫩的果实。

林夕站在她身边,没有拍照。

他看着她。

看着他的妻子,在长城上,在日出时分,全身赤裸地站在光中。

她的身体在阳光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皮肤的纹理、血管的走向、骨骼的轮廓——一切都清晰可见,一切都美得不像真的。

“小夭。”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转头看他。阳光在她眼睛里燃烧,把她的杏眼照成两汪金色的泉。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两个人,站在长城上,赤裸的她和穿着衣服的他,面对着东方的太阳。

那一刻,林小夭忽然想起了《星晴》里的一句歌词。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

她握紧林夕的手,抬头看着天空。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橙红色的圆盘悬在东方的天际,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色、粉色和紫色的渐变色。

长城在阳光下变得温暖起来,古老的砖石开始散发出白天才会有的热量。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时间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

最终,是林夕先开口的。

“老婆,该穿衣服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再站下去,缆车要开了。”

林小夭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然后看了看他。

“你拍了吗?”她问。

“拍了。”

“几张?”

“很多张。”

“回去给我看。”

“好。”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黑色连衣裙,抖了抖上面的灰尘,重新穿上。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身面对他。

“夕。”

“嗯?”

“帮我拉。”

林夕走到她身后,捏住拉链头,慢慢往上拉。金属滑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寸一寸地合拢了她裸露的后背。

拉链拉到头的时候,他低头在她后颈上吻了一下。

“你今天真美。”他说。

“我知道。”她笑了,转身挽住他的胳膊,“走吧,缆车要开了。”

两人沿着长城往回走。

晨风还在吹,但已经没有那么冷了。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把整片大地照得温暖而明亮。

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呈现出层层叠叠的颜色——近的是深绿,远的是浅蓝,最远的是淡淡的紫色。

林小夭靠在林夕肩上,感受着阳光和她体内那匹终于跑累了的野马。

“夕。”

“嗯。”

“刚才,在长城上,我什么都没穿的时候——”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疯狂?”

林夕想了想。“有一点。”

“只有一点?”

“不。”他笑了,“很疯狂。非常疯狂。”

“那你喜欢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我喜欢你。”他说,“不管你是穿着衣服,还是没穿衣服。不管你是站在法庭上,还是站在长城上。我喜欢的是你。疯狂的你,克制的你,害羞的你,大胆的你——都是你。”

林小夭的眼眶湿了。

不是因为感动——虽然确实很感动。而是因为这句话她等了二十年。从初一到现在,从少年到中年,从上海的咖啡馆到北京的长城。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长城在他们身后延伸,像一条巨龙,沉睡在山脊上。阳光照在古老的砖石上,把每一块砖都镀成了金色。

飞机落地上海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北京的秋阳还在头顶,上海的云已经压得很低了。

从舷窗望出去,整座城市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林小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脑子里还残留着长城的风、敌楼的夕阳、那个大妈若无其事的目光,以及林夕举着手机稳稳录视频的手。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转,一圈,又一圈,转到最后全都变成了日常——小风的奶瓶、律所的文件、厨房里红烧排骨的香味。

“想什么呢?”林夕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拿行李。

“想回家。”她说。

“马上就到了。”

出了廊桥,潮湿的空气迎面扑来。

北京的风是干的、凉的、爽利的,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上海的风是湿的、黏的、软绵绵的,贴在皮肤上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毛巾。

林小夭缩了缩脖子,把开衫的扣子系上一颗。

她在北京穿的那套衣服——浅蓝色棉质衬衫、白色亚麻阔腿裤、米白色针织开衫——到了上海就显得单薄了。

空气里的水汽渗进布料,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冷?”林夕从后面给她披上外套。

“有点。”她把外套裹紧,“上海比北京冷。”

“上海是湿冷,北京是干冷。”他说,“体感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变成气象专家了?”

“从娶了你开始。”他接过她手里的包,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她,“娶了个律师老婆,不学点乱七八糟的,怎么跟你斗嘴?”

林小夭懒得理他,但手被他握着,没抽回来。

取完行李,他们打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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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风景流动起来——光秃秃的树、灰色的高架桥、远处居民楼密密麻麻的窗户。

上海的天是灰的,灰得均匀,灰得彻底,不像北京还有蓝天白云。

林小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发呆,手指被林夕握在手心里,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一圈,又一圈。

“小风在奶奶家?”她问。

“嗯。”林夕说,“刚才发了消息,说想妈妈了。”

林小夭笑了一下。

她想起儿子糯糯的声音,想起他趴在她怀里时小手抓着她衣服的样子,想起他洗澡时在水里扑腾溅得满地都是水的样子。

她想抱他了。

想他身上那股奶香味,想他软乎乎的小手抓着她手指的触感。

车子下了高速,进了市区。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红绿灯。

林小夭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只离开了几天,却像走了很久。

北京的豆汁、长城的风、鸟巢的荧光棒、敌楼里那个大妈的目光——那些记忆还新鲜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而眼前这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反而显得有些陌生。

“先去接小风?”林夕问。

“先回家。”她说,“换个衣服,洗把脸,再去接他。”

“好。”

车子拐进小区。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在迎接他们。

林夕停好车,熄了火。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暖风管里残余的热气在缓缓散去。

他们没有立刻下车。

林小夭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感觉身体里还残留着北京的干燥和疲惫。

“老婆。”林夕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回来了。”

“嗯。”她睁开眼,看着他,“回来了。”

他笑了笑,推开车门。

她跟在他后面,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B2,B1,1,2,3……电梯没停,一直跳到18才停下来。

门打开,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浅黄色的光铺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林夕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玄关的灯亮了。

鞋柜、穿衣镜、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小风两岁时拍的,一家三口穿着白色T恤,背景是蓝色的天空。

照片里的小风笑出了两颗门牙,她的头发被风吹到脸上,林夕搂着她的腰,嘴角歪着笑。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

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

沙发上的靠垫歪了,茶几上还放着她走之前没看完的那本法律期刊。

一切都是老样子,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混杂着家里特有的、洗衣液和木质家具混合的气息。

“怎么了?”林夕把行李箱拖进来,关上门。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回来真好。”

林夕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肩头。

他的体温透过卫衣传过来,暖洋洋的。

她没有动,就那样站着,让他抱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运转的低沉嗡嗡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

“饿不饿?”他问。

“不饿。”她说,“就是想洗个澡,换个衣服,然后去接小风。”

“好。”

她去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把北京的干燥和疲惫都冲刷干净。

她站在花洒下,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流过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胸口、她的小腹、她的大腿、她的小腿,最后从脚趾流走。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块被水泡开的茶叶,每一片叶子都在舒展,每一根纤维都在释放。

洗完澡,她换上家居服——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长袖T恤和一条棉质短裤。

T恤的领口很大,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皮肤被热水蒸得粉红,头发还湿着,脸上没有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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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还好。

她走出浴室,林夕正在客厅收拾行李箱。

他把脏衣服分类放进洗衣篮,把洗漱用品放回浴室,把那件黑色连衣裙——顾霆送的那件——叠好放回衣柜。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温暖的情绪。

这个男人,在北京的时候像一头野兽,在长城上的敌楼里举着手机录她裸露的乳房,手都不抖一下。

现在却像个家庭主夫一样蹲在地上叠衣服。

“夕。”她叫他。

“嗯。”他头也不抬。

“我去接小风。”

“我陪你。”

“不用。”她说,“你收拾行李,我一个人去。”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路上小心。”

她换了鞋,出了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壁上倒映着她的影子——米白色T恤,棉质短裤,帆布鞋,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

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刚洗完澡的、准备去接孩子的年轻妈妈。

从家到父母家只隔了一条马路,走路不到十分钟。

她走得不快,像在散步。

小区里的银杏树还没黄透,黄绿相间的,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有些萧瑟。

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叶子,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到了父母家,门铃响了一声,门就开了。

小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黄色的卫衣,脚上踩着棉拖鞋,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饼干渣。

他看到林小夭,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妈妈!”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哭腔,像一只找不到窝的小猫。

林小夭蹲下来,把他抱起来。

他很重了,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臂发酸。

她不管,就抱着,把脸埋在他脖子里。

他身上有股奶香味,混着饼干的味道,还有小孩子特有的、暖暖的、软软的气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这几天空落落的那块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妈妈也想你。”她说,声音有些哑,“很想很想。”

小风搂着她的脖子,小手在她后背上拍着,像在安慰她。她的眼眶湿了,但没有哭。她抱着他站起来,跟父母道了别,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妈妈,北京好玩吗?”小风仰着头问她。

“好玩。”她说,“有长城,有故宫,还有很大的体育场。”

“有恐龙吗?”

“没有。”

“那有什么?”

“有风。”她说,“很大的风。”

小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他的手很小,被她握在手心里,软软的,热热的。

她握紧了一点,他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不挣了。

回到家,林夕已经做好饭了。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小风看到排骨,眼睛亮了,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就夹。

筷子还拿不稳,夹了半天没夹起来,急得脸都红了。

林小夭帮他夹了一块放在碗里,他用手抓起来啃,啃得满嘴是油。

“慢点吃。”她拿纸巾帮他擦嘴。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爸爸做的排骨最好吃!”

林夕坐在对面,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他的笑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林小夭看着他,又看了看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近乎悲伤的感动。

不是悲伤,是满足。

是那种在漫长的奔波之后、终于回到家、看到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满足。

吃完饭,林夕洗碗,她陪小风玩积木。

小风把积木搭成一座高高的塔,然后一掌推倒,咯咯地笑。

她看着他笑,也跟着笑。

笑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夕。”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嗯。”

“明天我要去律所,顾霆那个案子还有收尾工作。”

“好。”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那你早点回来。”他转过身,看着她,“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她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笑了一下,走过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干燥而温暖,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树叶。

小风在客厅喊:“妈妈!来看我搭的城堡!”

她走过去,坐在地毯上,看着他搭的“城堡”——几块积木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像一座随时会塌的危房。

她忍住笑,认真地说:“哇,好漂亮。”

小风得意地笑了。

第二天早上,林小夭穿上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盘成低髻,妆容淡雅而严谨。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在北京的敌楼里解开衬衫、把乳房暴露在夕阳下的女人,和眼前这个穿着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律师,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们都是她。

“好看。”林夕从后面抱住她。

“别抱了,要迟到了。”她推开他,拿起包。

律所位于市中心一栋现代化写字楼。林小夭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助理小李已经到了,正在整理文件。

“林律师,早!”小李抬起头,笑着说,“北京好玩吗?”

“好玩。”她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顾霆那个案子的收尾文件,我放在你桌上了。”

“好,谢谢。”

她坐下来,开始翻看文件。

顾氏家族的股份纠纷案已经尘埃落定,顾霆拿到了他应得的那部分遗产。

剩下的就是一些琐碎的事务性工作——股权变更登记、税务申报、银行账户变更等等。

她一项一项地核对,签字,让小李拿去盖章。

上午十点,她开了一个内部会议,讨论下一个案子的分工。

是一个离婚财产分割案,标的额不大,但案情复杂,涉及境外资产的查证。

她听得认真,偶尔插几句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会议结束后,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斑。

她看着那些光斑,想起北京长城上那个敌楼里的夕阳,想起林夕举着手机录视频的手,想起那个大妈若无其事的目光。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然后慢慢淡去,被眼前的文件、会议、签字取代。

下午三点,她处理完手头的事,提前下班。

开车去接小风放学。

幼儿园门口已经站满了家长,她停好车,走到门口排队。

小风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妈妈!”他抱紧她的脖子,“妈妈你今天来接我!”

“嗯,妈妈来接你。”她抱着他,“开心吗?”

“开心!”他用力点头。

回到家,林夕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小风换了鞋,跑进厨房,“爸爸!妈妈来接我了!”

“是吗?”林夕蹲下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你要谢谢妈妈。”

“谢谢妈妈!”小风又跑回来,抱住她的腿。

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早上去律所,处理文件,开会,签字。

下午去幼儿园接小风,回家,吃饭,洗澡,讲故事,睡觉。

生活像一条平静的河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有暗流在涌动。

那些暗流是北京的回忆,是演唱会的荧光棒,是长城上的夕阳,是敌楼里那个大妈的目光。

它们藏在她的身体里,藏在她的梦里,藏在每一个她独处的时刻。

周三晚上,小风睡着后,林小夭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帘拉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林夕在书房处理邮件,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翻开相册,看到林夕在北京拍的那些照片和视频。

第一张是她在前门大街吃糖葫芦,嘴角沾着糖渣。

第二张是她在豆汁店皱着眉喝豆汁,整张脸皱成核桃。

第三张是她在演唱会现场挥舞荧光棒,笑得眼睛弯弯的。

第四张是她站在长城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她的脸照成暖金色。

她点开一个视频。

是林夕在敌楼里录的那段。

视频里,她站在箭窗前,背对着镜头。

她的手慢慢拉开开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开衫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的浅蓝色衬衫。

她的手从开衫上移开,移到衬衫的领口。

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

第二颗,解开了。

第三颗,解开了。

衬衫的前襟自然向两边分开,露出锁骨,露出胸口,露出乳房的边缘。

她没有停。

第四颗扣子,解开了。

衬衫的前襟敞得更开了,大半个雪白的乳房暴露在空气中,夕阳从箭窗照进来,落在那片雪白的皮肤上,把它照成温暖的蜜色。

她的手继续往下,第五颗扣子,解开了。

衬衫彻底敞开,前襟滑到两侧,她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敌楼的空气中。

乳房饱满,雪白,在夕阳的暖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乳晕是浅粉色的,很小,乳头已经硬挺了,像两颗小小的、粉嫩的樱桃,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她看到自己转过身,面对着镜头。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乳房完全暴露在镜头前,雪白的,饱满的,在逆光中几乎透明。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但眼神里有光。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没笑。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她看着黑掉的屏幕,心跳有些快。她的脸有些烫,私处有些湿润。她夹紧双腿,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林夕从书房出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脸有些红。

“怎么了?”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没什么。”她说,“在看北京拍的视频。”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拇指在她锁骨上轻轻画圈。“好看吗?”

“好看。”她说,“就是有点羞耻。”

“羞耻什么?”

“羞耻自己怎么敢那样做。”她靠在他肩上,“在敌楼里,周围还有人,就把衣服解开了。”

“但是你做了。”他说,“而且做得很好。”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他们就那样坐着,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声音调得很低,像远处的海浪声。

“夕。”她忽然开口。

“嗯。”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了。”

他笑了。“明天做。”

“好。”

第二天晚上,他真的做了红烧排骨。

色泽酱红,入口软烂,咸甜适中。

小风吃了三块,她吃了两块,林夕吃了一块。

剩下的全被小风扫光了,连汤汁都拌了饭。

吃完饭后,她洗碗,他陪小风玩积木。

她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里小风咯咯的笑声和林夕低低的声音,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温暖的情绪。

日子就是这样。

平淡,琐碎,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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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平淡和琐碎里,有排骨的香味,有小风的笑声,有林夕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的温度。

那些北京的疯狂和刺激,像一场梦。

梦醒了,她还是要面对这些——碗要洗,地要拖,小风要接,案子要处理。

但那些梦,还在她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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