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崇山散步 (2)（1 / 1）
四日大会正式拉开帷幕前，青月正端坐于禅房之中，努力平复心绪。
紧接着，上午与下午将依次进行八强赛与四强赛，如今仅剩八位强者留于场上。
青月接下来的对手，正是上届大会荣膺“龙”之称号的墨龙。
然而此刻，青月的心神却并未系于墨龙身上，而是飘向了另一名男子。
“明晚，就在此处等我。”
……呼。
原本如止水般的心境，骤然泛起层层涟漪。
起初，她仅为这约定本身而窃喜；可当时光悄然流逝，那份欢喜渐渐沉淀，化作比喜悦更为细腻绵长的紧张与悸动。
究竟会是怎样的“游戏”呢？
那份唯有在彼此全然信任下方能触及的禁忌之举，究竟是何种滋味？
他相约之地乃是户外……届时，不会被人瞧见吧？
即便此刻她紧闭双眸，那呼唤之声仍穿透耳膜——
“青月！青月！青月！”
“青月！青月！青月！”
……微风轻拂间，夹杂着众人热切呼唤她名讳的声音。
那是早已挤满会场、翘首期盼她与墨龙一战的观众们的呐喊。
就是这样的她。
就是这位受万人敬仰的她……
可在韩瑞真面前……
……呼。
那些人可曾知晓？他们心中挚爱的“青月”，不过是她历经千辛万苦精心构筑出的虚幻倒影。
真正的青月，绝非那位高洁慈悯、千年难遇的尼僧，而是一个被愤怒与苦痛填满的存在。
唯有在那唯一理解她的男子面前，她才得以卸下高冷的伪装……甘愿变得顺从。
连她自己，也在这巨大反差所引发的背德感中，尝到了一丝令人战栗的甜蜜寒意。
她曾一味否认，可终究不得不承认，自己始终活在他人目光的牢笼之中。
是啊，若非常常顾忌世人眼光，她又何须苦苦维持那慈悲女僧的形象？
正因如此，即便明知与韩瑞真共赴这场“游戏”，便是将自己多年积累的一切孤注一掷地赌上——
青月，终究还是明白了。
不能没有那场比试，更不能没有韩瑞真。
正因如此，明明心底早已惧意翻涌，她的身体却不可抑制地燥热起来。明明距离正午还有一整天的功夫。
——吱呀。
这时，禅房的门被推开了。大师姐慧律唤了她一声。
“青月，出来吧，时辰到了。”
“是……
青月起身应道。
“那个……
就在她经过慧律身旁时，对方忽然开口：
“那小子，见着了吗？”
“什么？”
青月心头刚泛起一丝警觉，慧律便接着说道：
“昨天看那皮货铺掌柜满世界找你，我就把你位置告诉他了。没多此一举吧？”
“你们俩最近不是走得挺近么。”
就这一句话，让青月心中积压已久的所有怨怼，顷刻间冰消雪融。
她可知道，昨日那一举动手，实则是救了自己一命？
青月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慧律躬身行了一礼。
“怎、怎么突然这样，青月！”
“师姐，大恩不言谢。”
慧律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青月的声音真挚而清澈：
“我是认真的。”
不知何时，青月已伫立于高台之上。
无视周遭如潮般的欢呼呐喊，她的目光穿过人海，静静落向韩瑞真所在的方向。
遥远处，视线交汇。
刹那间，她臂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历届门派大比以来，她从未曾与他有过这样的对视。
往日里，他要么刻意回避目光，要么正与身旁的丐帮弟子或是嘉颖谈笑风生。
但今日不同。
他竟丝毫没有躲闪，仿佛是在拼命信守着昨日的约定，直直地迎上了她的目光。
在这微妙的差异中，青月读懂了韩瑞真曾经的恐惧。
原来过往的错目并非偶然，而是他一直在逃避。
可此刻，他的眼神仿佛在诉说着千言万语——
永久地址uxx123.com纵使心怀惧意，亦要坦然面对。
那股无形的意志让清月呼吸急促。
一股热流顺着后颈窜遍全身，她感到自己对他的沉沦又深了几分。
仿佛直到此刻，她才真正触碰到韩瑞真的灵魂。
即便身处万人中央，清月却觉得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墨龙也踏上了擂台。他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开口道：
“小姐，让您久等了。我就知道，咱们终有堂堂正正切磋的这一日。还记得吗？在成都客栈，您出手狠揍我的那天。”
墨龙淡然一笑：
“不过，您可千万别拿那天的我和现在比。如今的我，可是有备而来。”
清月微微颔首。
自然不能比。那日她对墨龙的攻击纯属偷袭，两人从未真正旗鼓相当地交手，因此她不敢有半分大意。
清月没有多言，只是将手中的木剑握得更紧。
忽然间，一丝新的忧虑在她心头悄然滋长。
那是在她确切意识到韩瑞真对自己心存畏惧之后，才产生的顾虑。
如果此刻再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他会不会更加惧怕自己？
“开始！”
主持人的号令已下，清月却因这份心事僵在原地。
“小姐，这是在藐视在下吗？您最好还是认真准备一下为妙。”
就连墨龙也露出了诧异之色，即便在如潮的欢呼声中，他的质问依然清晰可辨。
清月沉吟片刻，轻声问道：
“那个……”
“嗯？”
“南宫公子他……不，南宫家主大人，近来可好？”
韩瑞真是南宫燕背后的支持者。
直到此刻，清月才惊觉，首日交锋时自己那一招制敌的表现，或许早已在对方心中留下了阴影。
那样的姿态，难道没有进一步助长他的恐惧吗？
墨龙顿了顿，答道：
“打那日之后，我也未曾见过他。听说自被小姐您制服后，他似乎颇为消沉。男人嘛，何至于为此……不对，或许正因为是男人，才更过不去这个坎吧。”
“……”
真的，还要继续下去吗？就这样一直强压着他，真的好吗……？
青月双眸微阖，旋即抬剑而起。
不，还是让韩瑞真去害怕吧。
毕竟韩瑞真说过，无论何时，他都会对青月心存敬畏。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至于驱散他的恐惧、回应这份信任，那是彩霞该做的事。
青月只需做好她自己，成为那朵永不凋零的花便好。
“很快……就会结束。”
青月低语一声，身形随即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
“好！真是大快人心！”
古英大叔粗鲁地揉着我的脑袋，满脸尽是掩不住的畅快。
“到底有多痛快啊！你也看见了吧？小姐那行云流水的身姿……！”
我告诉古英大叔，事情已经妥善解决，我们也和解了。
此前还在赌气、见我靠近就要扭过头去的他，听到这话才终于正眼瞧我。
紧接着，便是她与墨龙的对决。
正如大叔所言，那一幕我也看在眼里。
今日的青月，绽放得无比优雅。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褪去了往日急于压制的焦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柔韧与从容。
最新地址uxx123.com她施展少阳剑法，将墨龙的攻势一一滑开、扭转。
每当她趁隙刺出一剑，墨龙脸上那抹惊惶便引得全场沸腾。
这位初登龙凤之会的年轻后辈，此刻正一步步将上届的“龙”逼入绝境。
古英大叔不住地揉着我的脑袋。
“干得漂亮，小子！干得真漂亮！！”
马七得大叔似乎也被这份喜悦感染，笑着连连拍打着我的后背。
八强赛结束后的午间，两位大叔高兴得早已喝起了午酒，尽情享受着这一天。
“呼……
我却在此时站起身来。
“嗯？瑞真啊，你要去哪？”
“两位大叔慢用，我有点事要处理。”
说罢，我便迈开了步子。
此刻萦绕在我心头的，已非青月的比试，而是我与她的那个约定。
今天，我要和青月来一场“特别对决”。
这是早已约定的事。
而这一次，我们将毫无保留，真心相对，正因如此，连我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种心里痒痒、又像被针尖轻轻戳刺的感觉，究竟该叫什么？
是兴奋？是期待？还是……恐惧？
我很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我漫步街头，将沿途的村镇风光一一收入眼底。
可无论走到哪儿，耳边总绕不开“青月”这个名字。
“嚯，果然如此……难怪武林中人永远少不了谈资！还有什么比突然冒出的绝顶后天高手更让人心跳加速的吗？”
“千年花”这名号真不是白叫的！我不早说了吗！”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一辈子能有几次亲眼见到隐居峨眉山的那位女僧？别提多庆幸这次来了，竟真让我赶上了这等场面！”
“妈妈，我长大后也能像青月师父那样厉害吗？”
“当然能！只要你乖巧听话，将来未必不能！”
感觉有些异样。
此刻我眼中所见的，仿佛已不再是昔日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追命鬼”青月，而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位女子。
这细微的差别，竟在我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路听闻众人对青月的推崇，我终于来到了赌场。
方碧燕大叔一见到我，便放声大笑起来。
“韩少侠，这次是我输了。谁能想到连墨龙都会栽跟头……！”
“只因之前见过青月姑娘几面，一时竟忘了她便是世人所称的‘千年花’啊。”
大叔抬手指向赌桌后方。
“这一局的赔率可不低，金子都攒了半箱子。你要是想要，尽管拿走。”
“下一位对手是谁？”
“青月姑娘的对手吗？让我瞧瞧……哦，是昆仑派的李信少侠。”
“那就把这笔钱，全部押在青月身上。”
“……看来你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好！这回我二话不说，立刻下注！”
“……呼。”
果然，心跳还是止不住地加速。
并非为了赌局紧张，而是为了今晚。
手中的牌，已然全部打出。
……青月，今夜又会如何出招呢？
****
青月一路过关斩将杀入四强后，便出席了武林人士的庆功酒宴。
赛事虽已落幕，青月的心却愈发狂跳不止。
她的心神，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本是专为祝贺决赛选手而设的宴席。
曾在八强赛中败给青月的墨龙，此刻高举酒杯，朗声喝道：
“胜负未分，但能与诸位相交已是人生快事！青月小姐，唐素岚小姐！且容我明日再瞻二位风采！”
——哐！
巨响声中，众武林人士纷纷碰杯，喧哗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青月只是微微倾斜茶杯，无声地润着喉咙。
哪怕这细微之举，亦是为了今晚蓄势待发。
别说是决赛对手唐素岚，便是旁的事，此刻她也无暇顾及。
况且，唐素岚虽已闯入决赛，神色却异常沉郁，青月心中大致已猜到了几分缘由。
她尚不知韩瑞真的婚约不过是场虚妄，只觉日子越过，人便憔悴一分。
……但这与青月又有何干？
此刻，即便是衣料拂过肌肤的微触，都能引得她一阵莫名的悸动。
身躯早已滚烫得有些异样，连她自己都觉不妙。
周遭的欢声笑语、寒暄客套，在她耳中皆化作了遥远的噪杂背景音。
脑海深处，唯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就是现在。
很快，便要在那彼此心意相通的瞬间……
与韩瑞真的那场“游戏”，便要开始了。
就在此地。
在这嵩山之巅。
在天下目光最为聚焦的此刻，让这场游戏拉开帷幕。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青月强撑着温婉慈和的笑意，与前来致意者谈笑风生，看似在联络感情。
可恐怕不出一个时辰，这些人的面孔便会在她脑中忘得一干二净。
毕竟此刻的她，根本无心去留意眼前的任何风景。
宴席之上，她端得一副尼师风范，从容待客；可桌裙之下，双腿却不安分地悄悄交叠，强压着那份出家人不该有的紧张与焦灼。
谁曾想，竟会在这平淡的日常里，尝到如此令人心悸的亢奋？等待了一整天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青月正默默进食，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墙上的铜镜，瞥见了自己的模样：眼底流转着奇异的光彩，脸颊泛起微不可察的潮红，嘴角更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若非她身为尼姑，只怕旁人早就要怀疑她是不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凡心妄念。
然而，无人知晓。没人知道她今夜将与一名男子共度良宵，在座的谁也猜不到。这份隐秘的约定，唯有他与她二人知晓。
光是念及此处，一股战栗便顺着脊背窜上了脚尖。
渐渐地，众人都已酩酊大醉，陆续起身离席。就连全程默不作声的唐素岚，也缓缓站了起来。
她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眸，直勾勾地凝视着青月，随后面无表情地悄然离去。
随着唐素岚的离开，放下酒杯准备告辞的人更多了。嵩山的夜幕，已然悄然降临。
青月自知也是时候动身了，她努力平复着双腿的颤抖，缓缓起身。
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她开口朗声道：“今日能与诸位相聚，实乃幸事。愿日后，还能有这般把酒言欢、共叙情谊的机会。”
“大师！您慢走！”众人纷纷以各自的方式向她道别。
青月回以最后一抹浅笑，低声诵道：
……阿弥陀佛。”
说罢，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了这间豪华客栈。
面对同行的慧律师姐，她轻声说道：“师姐，我还有些私事需去处理，稍后便回。”
慧律微微颔首：“嗯，路上小心。”
随即，慧律便领着师兄弟们渐行渐远。
嵩山脚下的小镇里，人们也正三三两两地踏上归途，各自回家去了。
曾熙攘的街道，此刻已渐渐空荡。
青月迈步向约定之地走去。
“师父！！今日您真是太厉害了！”
“姑娘，若得空一定要来我们客栈！定为您备上满满一桌佳肴！”
青月含笑向他们颔首致意，脚下却未停歇。
-嗒……嗒……嗒……
起初，那脚步声尚且从容舒缓。
-嗒。嗒。嗒。
可随着体内的热血逐渐沸腾，
随着意识到期盼已久的时刻终将降临。
-嗒、嗒、嗒、嗒。
步伐愈发急促起来。
她的呼吸亦是如此。
今日，是身为“青月”的青月大放异彩的一天。
而潜藏于其下的“彩霞”，也渴望能重新呼吸。
-嗒！嗒！嗒！嗒！
不知不觉间，青月已迈开步子飞奔起来。
她实在再也按捺不住。
她好想见韩瑞真——那个在观礼席上，自始至终都未曾回避与她目光交汇的韩瑞真。
众人皆已认出她是谁，可青月只顾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她想快点见到韩瑞真，告诉他不必惧怕自己。
“哈啊……！哈啊……！”
终于，她在约定之处望见了一道人影。
那背影，任凭在哪一眼便能认出。
他在此处等候多久了？
他是否也如自己一般，渴盼着这一刻的来临？
他可知晓，此刻的自己忍耐得有多辛苦？
此处距嵩山脚下不远。
正是昔日她与韩瑞真互诉衷肠之地。
“瑞……
她本想提高嗓音呼唤，却不知是否因太过紧张，喉咙竟一时哽住。
青月咽了咽口水，强按那颗颤动不止的心，终于唤出了他的名字。
“瑞真，庄主。我来了。”
-嘶……
韩瑞真转过身来。
他已换上一身整洁衣衫。
见他这般俊朗模样，青月不禁呼吸一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一直在等你，彩霞。”
闻听此言，那位曾震动“龙凤之会”的女僧，终是吐出了一口颤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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