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报恩 (5)（1 / 1）
听古英大叔说完，我便动身去找包子铺大叔。
不知是不是消息已经传开，嘉颖家门口围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
那些窃窃私语声，也不绝于耳地钻进耳朵里。
“唉……怕是没多少日子喽。”
“嘉颖这也太可怜了，明明那么孝顺。”
“那个没出息的东西！把女儿孤零零扔下，自己倒准备先走了……！真该挨千刀的货！呜……呜呜……”
“哎哟，要哭就哭，边哭边骂算怎么回事啊！”
我心里清楚，这些话本该像耳旁风一样随它去，可不知怎的，就是觉得堵得慌。
大抵是因为，我欠包子铺大叔的人情实在太多了吧。
“行了行了，大家都散散吧。真想围观，好歹掏点‘铁钱’当门票行不行？人还没走，怎么就开始把人家当死人对待了？”
不知是看在方碧燕大叔的面子上，还是因为大家知道我和青月是挚友，亦或是因为无月事件的后续影响，再或者，仅仅是因为我现在有钱有势了。
总之，我说的话终究是有了几分分量。
大叔大婶们脸上挂不住，讪讪地各自散去，嘉颖家门口总算清净了。
我这才定下心神，迈步跨进了家门。
嘉颖坐在那儿，昔日圆润的身形如今只剩单薄，整个人瘦脱了相。
短短时日，她竟消瘦至此。
难道是因为看惯了她从前的模样？虽说我向来对胖女孩没什么特别好感，可见嘉颖这般形销骨立，心里反倒不是滋味起来。
以前总憋着想劝她为了健康减减肥，此刻却陷入了想催她为了健康赶紧长点肉的矛盾里。
“……饭，还吃得下吗？”
“……”
嘉颖有气无力地坐着，替她开口的是震儿。
“瑞真，谢谢你赶走那些人。说实话，刚才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
“我爸明明还没咽气呢……怎么就一个个开始拿他当尸体对待了。唉……理智上我能理解，可情感上实在难以接受。是不是……我又在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唉。”
这种湿漉漉又压抑的气氛，我实在适应不来。
环顾四周，只见那些看似从浩门得来的上等药材，竟被随意地散落在地上。
我随手拾起几株，开口道：
“怎么不拿去煎了？好歹喝一点，身子才能好起来啊。”
“……反正也吃不下别的东西，煎了又有何用？总得先恢复点体力，才做得成事吧。”
直到此刻，我才敢正视那位一直被我刻意回避的包子铺大叔。
明明前几天才见过，可不知为何，他看上去又消瘦了几分。
我的心头也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
记忆中，大叔也曾有过那般精神矍铄的日子。
那时大概是我那副寒酸模样让他看着心烦，他反倒会故意对我大发一通牢骚。
砰！
“臭小子，人活着总得吃饭吧！这都是剩下的，扔了也是浪费，拿去！郭杜你个混账，既然捡了孩子回来，就想法子喂饱他，别只顾着自己填肚子！”
“我都连着饿三天了！只要剩下一口，全都进那孩子肚子里了。”
……是吗？
“既然这样，那你倒是把孩子喂饱了再来见我啊！我一个要饭的能有什么？我要是开口跟你要吃的，你也别嫌话难听。你要真有本事说这种狠话，就先把孩子喂饱了再来！难道你忘了，两年前是谁救了你不成？”
“那件事你要让我感恩戴德到什么时候？还有，小子，我是挖地三尺去做生意了吗？我养嘉颖也累得够呛。我都把包子扔给你了，你别抢着吃就行。”
“养孩子哪有那么累，瞧这不都长得圆滚滚的。”
“你要是再这么对待我的好意，这包子我可就真收回去了？”
“对不起。”
从那时起，天生就肉乎乎的嘉颖，便躲在老爷子身后目睹了这一切。
打那以后，嘉颖或许也是养成了习惯，趁大叔不在时，也会把剩下的包子扔给我一个。
那时候只觉得像是在打发叫花子，心里并没多少感激；可如今想来，那样的恩情，怕也是再也遇不到了。
“瑞真。”
嘉颖忽然唤了我的名字。
“干嘛。”
“我嫁给你，行吗？”
“……”
空气仿佛凝固了。这话实在来得太唐突，况且我们也远没到那份上。
施恩者与受恩者，未必就能亲如一家；
自幼相识、彼此面熟，更不代表就是至交好友。
若真那样，世上的施捐者岂非都得和受助者称兄道弟？
那岂不等于说，人人都该和左邻右舍亲如手足？
我和嘉颖之间，始终横亘着一道厚厚的墙。
毕竟，哪有几个孩子愿意跟个小乞丐玩到一块儿去？
我若还有什么朋友，也就是那些大叔大婶罢了，再没旁人。
若不是嘉颖偶尔还肯照应我几分，我俩恐怕连这点交情都攒不下来。
所以，她刚才那话才显得格外荒谬。
但也正因这荒谬得离谱，我反倒一眼就瞧穿了她藏在底下的意图。
嘉颖站起身，直直地盯着我：
“我喜欢你，瑞真。”
“撒谎前先抹点口水吧，太假了。”
“是真的……！”
“叫你别演了。让大叔看见你这副德行，他也膈应。
永久地址uxx123.com你再这样闹下去，让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去见大叔？
还有，把手抖先收一收再说话。前几天是谁吓破了胆，说我可怕的？”
“！……”
看着僵在原地的嘉颖，我转头瞥向身后。
那扇敞着的门，总让人心里发毛。
我起身关上嘉颖家的大门，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到了这份上，想不叹气都难。
“你……真喜欢我？”
嘉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哎哟。”
拙劣的谎言一个接一个，连我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不把谎话收了，咱们还怎么谈正事——”
“是不喜欢！行了吧！”
面对我的步步紧逼，嘉颖也终于爆发了。
“我只是……我要是不那样，我爸他就……呜咽！”
我再次轻拍了拍瘫坐在椅子上的嘉颖的肩膀。
虽说心里多少有点烦躁，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为何如此。
父亲都这幅模样了，换作是谁又能淡定得了呢？
弱者自有弱者的生存之道罢了。
“你是觉得，只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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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可那之后你还怎么找对象？差点和我凑一对的事，就算黄了也会跟着你一辈子的。你觉得你还能嫁出去？”
“……那你是说，为了我能嫁人，就眼睁睁看着我爹出事？”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仔细一想，韦昌大哥当时可是两眼放光地说要给我牵线搭桥。
如果嘉颖真成了我对象，他肯定会把她照顾得很好。
所有事情仿佛都串成了一条线。
“嘉颖。你老实说，咱们村里有喜欢的男孩吗？”
嘉颖身子缩了缩，支吾了半天，才蚊子哼似的吐出几个字。
“……张哲宇。”
“哲宇？”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是那个有点瘦、长得挺清秀的小子？
感觉跟你不太搭啊。
“……为什么是他？”
“对我好的人……就只有哲宇了……”
看着她这副青梅竹马……或者说熟人少有的忸怩模样，我忍不住逗她。
“那我呢？”
“你什么时候对我好过？我跟你连话都没好好说过几句。”
“……”
我站起身来。
“你，准备好告白了吗？”
“什么？！”
“现在去把心意说清楚，将来就算我俩掰了，张哲宇也才会相信我们本来只是演戏。当然，这个计划只能你知我知，再加上张哲宇，但话必须现在说在前头。”
“等、等一下……我……！”
“喂，我这是在救你。你还有多少时间能犹豫？差点把自己卖了的事，我帮你摆平，还给你机会和喜欢的男孩在一起。这都不要，你就是个傻子。”
“……”
“不想告白就算了。但以后可别怪我毁了你的下半辈子。我大不了拿着钱离开峨眉山，再找个新对象，可你连离开这儿的资本都没有，到时候有你受的。”
话说得有点刻薄。但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点醒她吧。
这一切都是为了偿还过去的债。
这是向大叔和嘉颖表达感激之情的必经之路。
嘉颖仿佛陷入了沉思，整个人僵在那里，片刻之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点了点头。
“……我去见见哲宇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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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人。晚辈恳请您，能否不要再插手我好友的事？”
“此话怎讲？”
“晚辈知道，您一直在向村中女子推介庄主。”
“……这有何不妥？”
“这本该是庄主自己来处理的事，不是吗？”
“若真是那么容易的事，他早就处理妥当了。老夫是为瑞真公子的幸福着想，倒是不明白月儿你为何如此动气。”
“……并非动气。晚辈只是真心想为挚友觅得良配。峨眉山村的女子……恐怕难以相配。她们多半是冲着挚友的家产去的……”
“这不是你该选择的事。该由瑞真公子自己来选择。”
“您说得对。可眼下，并非庄主自己在选，而是掌门人您想替他指定，不是吗？”
青月终于将积压已久的郁结向掌门人吐露。
说实话，她心中怒火正炽，只是强自压抑着。
毕竟近来她也渐渐明白，对无月师太发火毫无意义。
与其在这儿生闷气，不如多看韩瑞真一眼。
哪怕只是多与他相处片刻也好。
正因如此，她才一直忍耐，但此刻她觉得，是该叫停一次了。
“龙凤之会已近在眼前，掌门人如此行事，晚辈实在无法专心为挚友担忧。恳请您体谅弟子这僭越之心。”
“……”
对话到此为止，青月再次离开了掌门人身边。
是时候再去见韩瑞真了。
修炼已毕，项圈也打理过了，正是下山入村的时机。
一天之中，就数这段时光最让我心旌摇曳。
世上还有谁能像他一样，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绪安宁？
在这里，仿佛能暂时远离峨眉派内令人窒息的派系倾轧，也能暂时摆脱师父和掌门人的种种压力。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朋友\"这种关系竟是如此珍贵。
忽然间，韩瑞真那天没头没脑的问话又浮上心头。
“青月啊……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心头猛地一撞。
一想起这句话，心脏就莫名地怦怦直跳。
像是胸口传来一阵怪异的刺痛，又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得隐隐作痛。
青月在心底又默默回答了一遍。
……怎么可能喜欢？我可是比丘尼啊。
无月师太不也再三告诫过，切莫动此妄念么？
若他问的是作为朋友是否喜欢，我倒是能坦然答一句\"喜欢\"。
任谁来说，他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可若他意指男女之情……不，绝无可能。万万不能有那种心思。
她正这般想着，打算离开峨眉派内院……
“呜哇啊啊啊——”
一阵哭声传了过来。
声音听着耳熟。
但那哭势非比寻常，青月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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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声走去，只见洪花在那里。
她被青月的几位师姐团团围住，正被七手八脚地安慰着。
“哎哟，我们小花儿，就伤心成这样啦？”
师姐们脸上都挂着\"这孩子真可爱\"的笑容。
“噗……不是啦，小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既然喜欢过人家，就该祝福他幸福呀。”
“咱们谁没经历过这种事儿？别太难为情啦。说不定连你师父当年也有过这么一遭呢？”
“真、真的吗，呜……真的有过吗……？呜啊啊啊……”
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洪花，青月便朝她们走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
“青、青月师姐！”
几位师姐一见青月，顿时僵住，随即看向洪花，尴尬地打起了哈哈。
“这、这个嘛……好像是洪花一直喜欢的那个人……要成亲的消息传来了……所以她这才哭了一会儿。”
青月的头缓缓歪向一边。
一种不安的刺痛感，开始从胸口蔓延开来。
“红花……喜欢的人？”
“哈啊……哈啊……哈啊——！！”
回过神来时，青月发现自己正慌不择路地从峨眉山上往下狂奔。
树枝和灌木刮擦着她的脸颊。
“不是的。不是，不是的……！！”
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否认，嘴巴却已经抢先喊了出来。
眼神早已锐利如刀，全身的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般紧绷。
不对啊，瑞真。
瑞真明明也同意我的话的。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他说过峨眉山的姑娘们都不过如此。
而且，能让他积累起深厚情谊的对象，也根本没有啊。
瑞真是个孤家寡人。就像我一样。
所以……所以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哈哈哈。多谢了。”
“……事情就是这样。想在为时已晚之前，把好消息告诉家父……”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让青月的身体瞬间僵如顽石。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对男女紧紧相握的手上。
“……啊。”
躲在树后的青月，拳头猛地攥紧。
心脏正以危险的频率狂跳不止。
胸口传来一阵难以理解、撕心裂肺的剧痛，折磨着她。
这种方式的疼痛，还是第一次。
远处，韩瑞真正与嘉颖小姐并肩而立。
嘉颖。
韩瑞真的青梅竹马。
据说在他困难时，曾请他吃过很多次饺子。
两人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正握着另一个女子的手在微笑。
面对这幸福光景，为何自己心中涌起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情绪？
紧接着，韩瑞真说出的话，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更甚于任何暴力般的力量，狠狠击中了青月。
那感觉，远非昔日挨打可比。
“多谢！在下要成亲了！！”
随着这句话，长久沉寂的心魔，也微微地……扭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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