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批斗台上他从天而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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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兜头泼下来的瞬间,苏弥睁开了眼。

刺骨寒意顺着头发灌进衣领。

她下意识想抬手挡住脸,手腕却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捆在身后。绳结勒进皮肉,稍一挣扎,便传来火辣辣的疼。

耳边全是嘈杂的人声。

“还装死!”

“资本家小姐就是娇气,才站了半天,这就受不了了?”

“偷集体的救济粮,还敢勾引有妇之夫,她这种人就该送回城里接受改造!”

“送回去算便宜她了!”

苏弥缓慢抬头。

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

面前是一片被踩得泥泞不堪的打谷场,四周围着上百号人。男人穿着打补丁的蓝灰布褂,女人裹着头巾,几个年轻知青站在人群最前面。

有人愤怒。

有人兴奋。

更多的人只是踮着脚,唯恐看漏这一场难得的热闹。

她站在一张临时拼起的木台上。

胸前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硬纸牌。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偷盗集体救济粮】

【破坏他人家庭】

冰冷的机械音随之响起。

【副本三载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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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时间:一九七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当前地点:北河省临江县红旗公社第三生产大队。】

【当前身份:林晚棠,二十二岁,海城下乡知青。】

【当前公开罪名:偷窃救济粮十二斤;与已婚生产队副队长吴建业保持不正当关系。】

【原定剧情:林晚棠遭公开批斗,被取消知青返城资格,随后以作风问题遣送至偏远农场。途中遭遇意外,终身残疾。】

【副本限定能力尚未激活。】

【主线能力已载入。】

【读心。】

【美貌适配。】

【万人迷雏形。】

属于林晚棠的记忆紧跟着涌入脑海。

头疼得像要裂开。

林晚棠出生在海城,父亲早逝,母亲因一桩旧案被划为“投机分子”,三年前病死。

她十七岁下乡。

因为长得漂亮、皮肤白,又不善于讨好人,从来的第一天起便被人叫作“资本家娇小姐”。

这些年,她干最累的活,记最低的工分。

粮食被克扣。

棉衣被调换。

就连城里寄来的包裹,也时常莫名其妙少掉一半。

五天前,大队粮仓丢了十二斤救济粮。

昨天晚上,有人在林晚棠床下搜出一个印着红旗公社字样的粮袋。

与此同时,生产队副队长吴建业的妻子拿出一封所谓的“情书”,声称林晚棠早就勾引自己的丈夫。

两项罪名一起落下。

不给解释。

不许申辩。

一夜之间,林晚棠便成了整个公社最不要脸的女人。

苏弥闭了一下眼。

记忆最后停留在昨夜。

原主被关进废弃牛棚。

没有水,也没有饭。

凌晨时发起高烧,意识逐渐消散。

临死前,她只反复想着一句话。

她没有偷粮。

也没有勾引任何人。

可惜,没有人相信她。

“林晚棠!”

一声厉喝将苏弥拉回现实。

木台正前方摆着一张掉漆长桌。

桌后坐着几名大队干部。

坐在最中间的男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左胸口别着一支钢笔。

生产大队支书,赵有德。

也是女知青赵兰的亲叔叔。

他拍了拍桌子。

“大家都等着呢,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苏弥看向桌旁。

那里放着半袋高粱米、一只旧搪瓷缸和三封用红纸包着的信。

所谓的证据,全都摆得整整齐齐。

吴建业站在赵有德身后。

三十出头,国字脸,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始终低着头,像一个不敢面对诱惑、又遭人纠缠的正派干部。

他的妻子孙桂芬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哭得通红。

“你还有脸看他?”

孙桂芬冲上来,指着苏弥的鼻子。

“你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天天往有妇之夫身边凑!”

“建业心软,不过是看你一个城里姑娘在乡下吃苦,多照顾了你两回,你就恨不得贴到他身上!”

“那几封信不是你写的?”

“粮食不是他偷出来给你的?”

“你还敢说自己冤枉?”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斥责。

万人迷雏形已经开始生效。

苏弥能够清楚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情绪,比正常状态更加浓烈。

原本只是好奇的人,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原本便嫉妒林晚棠外貌的人,此刻几乎将恶意写在脸上。

几个年轻男知青欲言又止。

有人觉得她不像会偷粮的人。

这种微弱的怀疑,同样被放大了。

可怀疑还不足以让他们站出来。

毕竟证据就在眼前。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得罪大队干部。

苏弥没有急着辩解。

她先看向那只粮袋。

袋口用细白棉线重新缝过。

针脚很密。

林晚棠不会针线。

她所有衣物上的破洞,都是用最粗的黑线胡乱补的。

再看那几封信。

红纸价格不便宜。

整个知青点,只有赵兰家里经常能拿到供销社内部的红纸。

苏弥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信是在哪里找到的?”

她开口。

嗓音因为高烧和缺水而有些沙哑。

可声音落下时,嘈杂的打谷场竟短暂安静了一瞬。

赵有德皱起眉。

“现在是让你交代问题,不是让你审问别人!”

“既然要给我定罪,总得让我知道证据从哪里来。”

苏弥抬起被冷水打湿的脸。

林晚棠本就生得极好。

美貌适配在原本的底子上再次叠加,使那张苍白虚弱的脸呈现出一种极强的矛盾感。

湿发贴在颊边。

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偏偏那双眼睛清醒得惊人。

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赵有德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安静。

“粮食是在你床下搜出来的!”

“谁搜的?”

“知青点所有人都看见了。”

“第一个发现粮袋的人是谁?”

人群中,赵兰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她很快站出来。

“是我。”

赵兰二十三岁,留着齐耳短发,身上穿着一件没有补丁的蓝布褂。

她抬起下巴。

“昨晚知青点进了老鼠,我听见你床底有动静,才拿手电筒去看。”

“谁让你碰我的东西?”

“我又不知道那是赃物!”

“你既然以为是老鼠,为什么不是拿扫帚,而是直接伸手把粮袋拖出来?”

赵兰一噎。

“我……”

“你又为什么刚好带着手电筒?”

“知青点晚上点煤油灯,只有值夜的人才用手电筒。昨晚的值夜名单里,没有你。”

赵兰脸色微变。

苏弥继续问:

“搜出粮袋以后,是谁通知赵支书的?”

“我。”

“谁通知吴副队长和他的妻子?”

“也是我。”

“那几封信,又是谁从我枕头里搜出来的?”

赵兰咬了咬牙。

“还是我,怎么了?”

“没怎么。”

苏弥看着她。

“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一个人发现粮食,发现情书,通知干部,召集证人,连批斗台都提前布置好了。”

“从发现赃物到把我关进牛棚,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赵兰,你不像发现了证据。”

“倒像一直在等证据出现。”

人群里响起细小的议论声。

赵兰脸色涨红。

“你少在这里倒打一耙!”

“明明是你不要脸,现在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孙桂芬也反应过来,抬手便要打她。

“你勾引我男人还有理了?”

巴掌没有落下来。

苏弥侧身避开。

身后的两个民兵立刻按住她的肩膀。

麻绳再次勒紧。

“老实点!”

高烧带来的眩晕一阵阵上涌。

苏弥咬住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能现在倒下。

按照原剧情,一旦认罪书签下,林晚棠便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信是谁认定为我写的?”

她问。

吴建业终于抬起头。

“晚棠,别闹了。”

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无奈。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再攀咬别人,只会让问题更加严重。”

“你年纪还小,一时糊涂也可以改。”

“只要你承认粮食是我看你可怜,私下送给你的,信也是你一时冲动写的,我可以向公社求情。”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替她解围。

实际上,却把两项罪名全部坐实了。

周围的人果然露出恍然神色。

“吴副队长就是心太善。”

“她都勾引他了,他还替她说话。”

“难怪这女人有恃无恐。”

苏弥盯着他。

“九月十二日晚上,你在哪里?”

吴建业眼神一闪。

“当然是在粮仓值班。”

“信里写着,九月十二日晚上,我在粮仓后面的柴垛旁见你。”

“是。”

“你确定?”

“确定。”

孙桂芬立刻尖声道:

“建业都承认了,你还想狡辩什么?”

赵有德也重重拍桌。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林晚棠拒不认错,还在批斗会上扰乱秩序、污蔑干部!”

“我代表第三生产大队宣布,取消林晚棠本年度一切评优和返城推荐资格!”

“将她的情况上报公社,尽快遣送至北山农场继续接受劳动教育!”

话音落下,赵兰明显松了一口气。

吴建业也重新低下头。

一名公社干事拿着认错书走上木台。

“签字。”

苏弥没有接笔。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按拒不认错处理!”

干事压低声音。

“林晚棠,闹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北山农场是什么地方,你应该听说过。”

苏弥当然知道。

那里靠近山区。

冬天最低温度能到零下三十度。

原主便是在押送途中从拖拉机上摔下去,伤了脊椎。

她看着递到眼前的认错书。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替她承认不存在的罪。

苏弥忽然笑了。

“赵支书。”

“你说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那敢不敢让人检查这几封信的笔迹?”

赵有德脸色一沉。

“一个小知青的作风问题,还要惊动县里做笔迹鉴定?”

“你不是怕麻烦。”

苏弥一字一句道:

“你是怕查。”

“放肆!”

赵有德猛地站起来。

他身旁的搪瓷缸被撞翻,茶水洒了一桌。

“把她的手按住!”

“让她签!”

两个民兵同时用力。

苏弥被压得弯下腰。

笔尖已经碰到她的手指。

就在这时,打谷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轰鸣声。

不是公社常用的拖拉机。

而是军用卡车。

声音越来越近。

围在外围的人纷纷回头。

一辆沾满泥浆的绿色卡车冲过土路,在打谷场边猛地刹住。

车门打开。

一双黑色军靴踩在泥地上。

男人从驾驶室跳下来。

高大。

挺拔。

肩背宽阔得近乎压迫。

他身上穿着一套已经洗得微微泛白的军装,风纪扣扣到最上面,腰间皮带勒出利落线条。

军帽下是一张轮廓锋利的脸。

眉骨有一道很浅的旧伤。

肤色比记忆中更深。

眼神也比两年前更加冷。

有人失声喊道:

“陆峥?”

“真是陆峥!”

“他不是死了吗?”

“部队两年都没消息,陆家不是说他执行任务失踪了吗?”

“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晚棠的心脏在这一刻猛烈地跳了一下。

不是苏弥的反应。

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

陆峥。

第三生产大队陆家的长子。

二十八岁。

五年前参军。

两年前执行任务后失去消息。

也是原主记忆里,唯一一个在她刚下乡、饿到昏倒时,悄悄往她门口放过红薯的人。

陆峥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落在木台上。

落在林晚棠湿透的头发上。

落在她被麻绳勒红的手腕上。

又落在她胸前那块写满罪名的牌子上。

那双本就冷厉的眼睛,一寸寸沉了下来。

整个打谷场忽然安静。

陆峥抬步往前走。

围观的人下意识向两旁退开。

没有人命令。

也没有人敢拦。

万人迷雏形让人群原本的震惊、敬畏和好奇同时放大。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移动。

他像是从一条由人自动让出的路上,直接走到了批斗台前。

赵有德最先反应过来。

“陆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部队怎么没有提前通知大队?”

陆峥没有回答。

他抬眼看向木台上的两个民兵。

“松手。”

声音不高。

两个民兵却同时僵住。

其中一人勉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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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同志,这是大队正在处理作风问题,你刚回来,不了解情况……”

陆峥伸手。

将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拍在长桌上。

“北河军区退役军人安置介绍信。”

“县武装部已经登记。”

“我现在是第三生产大队正式社员。”

他抬眸。

“够不够资格了解?”

赵有德看了一眼红章,脸上的强硬明显淡了几分。

退伍军人不稀奇。

可陆峥服役期间立过功。

即便失踪两年,他的档案依旧挂在县武装部。

这种人不是一个生产大队支书可以随意处置的。

赵有德勉强挤出笑。

“当然够。”

“不过林晚棠的问题证据确凿,你刚回来,还是不要被她蒙骗。”

陆峥看向桌上的粮袋和红纸信。

“证据确凿?”

“对。”

赵有德重新找回底气。

“九月十二日晚,林晚棠与吴副队长在粮仓后私会。”

“几天后,粮仓丢失的救济粮就在她床下被搜到。”

“情书、粮袋和双方证词都在。”

陆峥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从军用挎包里取出一张已经磨损的长途汽车票。

放在桌上。

“九月十二日下午三点四十分。”

“临江县汽车站开往省城的班车。”

“座位十七号。”

“购票人登记姓名,林晚棠。”

赵有德脸色微变。

吴建业猛地抬头。

赵兰立刻道:

“一张车票能证明什么?”

“她买了票,不代表她上了车!”

“当然不只车票。”

陆峥再次从挎包里取出一张盖章证明。

“九月十二日晚八点十五分,省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登记。”

“患者林晚棠。”

“因急性高热和营养不良入院。”

“九月十三日上午十点出院。”

他将证明推到赵有德面前。

“医院公章。”

“值班医生签名。”

“还有收费票据存根。”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

“省城到咱们这里,坐车都要六七个小时。”

“她晚上八点在省城医院,怎么可能同时在大队粮仓后面?”

“那吴副队长刚才不是说,他亲眼见到林晚棠了吗?”

吴建业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赵有德抓起医院证明。

“谁知道这是不是后来补开的?”

“我有证人。”

陆峥转身看向卡车。

副驾驶的门随即打开。

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白色衬衣,外面套着深蓝工作服,胸前别着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工作证。

女人身后还跟着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后者是临江县汽车站的调度员。

女医生走到人群前。

“我叫周岚,是省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护士长。”

“九月十二日晚,是我给林晚棠办理的入院手续。”

“她当时高烧三十九度七,因为身上没有足够的钱,坚持不肯住院。”

“我对她有印象。”

“出院以后,她还给医院写过一封感谢信。”

汽车站调度员也拿出一本登记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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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十七号座位的检票记录还在。”

“林晚棠本人持知青证上车。”

“沿途没有下车。”

“省城终点站清点乘客时,她是被司机扶下车的。”

铁证一项接一项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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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建业那句“九月十二日晚亲眼见到她”,彻底成了笑话。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人都在省城,怎么勾引他?”

“粮食和信不会真是别人放进去的吧?”

“赵兰不是第一个发现的吗?”

“她叔叔又正好主持批斗……”

赵兰脸色惨白。

“不是我!”

“我只是发现粮袋!”

“谁知道她是不是提前买通了这些人?”

护士长周岚冷冷看她一眼。

“你的意思是,省城医院、临江县汽车站和县武装部,联合起来替一个下乡知青作假?”

赵兰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峥抬手,指向桌上的红纸信。

“既然时间是假的,所谓情书就必须重新调查。”

“粮食也一样。”

“林晚棠人在省城住院的时候,谁能进知青点?”

“谁最先发现粮袋?”

“谁又在半小时内通知全部干部,准备好批斗材料?”

他每问一句,赵兰的脸色便白一分。

赵有德厉声打断:

“够了!”

“即便九月十二日的事情有误,也不能证明她没有偷粮!”

“粮袋就是从她床下搜出来的!”

“这件事还需要继续调查,在调查清楚以前,林晚棠依旧不能离开!”

陆峥看向他。

“可以调查。”

“县公安、县武装部和公社纪律检查组一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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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有德一怔。

“一个生产队丢粮的小事,何必惊动县里?”

“刚才你说的是破坏集体财产、勾引干部、需要遣送农场。”

陆峥语气平静。

“现在又变成小事了?”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赵有德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陆峥走向木台。

“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摘掉她的牌子。”

“松开绳子。”

两个民兵不敢动。

赵有德怒道:

“陆峥!”

“这是大队的决定!”

“你刚回来就要破坏集体秩序?”

陆峥停下脚步。

“集体秩序不包括伪造证据。”

“更不包括把一个高烧未退的人捆在台上。”

他说完,直接登上木台。

一步。

两步。

军靴踩过木板,发出沉重声响。

他走到苏弥面前。

距离近了,苏弥才看清他右侧眉骨那道疤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林晚棠的记忆里,陆峥离开时还没有这道伤。

他消失的两年,显然并不像村里传言的那样简单。

陆峥看着她腕间的绳子。

下颌绷得极紧。

他伸手抽出腰间军用匕首。

刀锋一闪。

麻绳应声断开。

被束缚太久的手臂突然失去支撑,苏弥身体晃了一下。

陆峥下意识伸手。

可手掌停在距离她腰侧半寸的位置。

他没有直接碰。

“能站吗?”

苏弥试着动了动腿。

双膝已经麻木。

高烧让视线一阵阵发黑。

“暂时能。”

陆峥的手仍然停在那里。

像一道随时可以接住她,却又没有擅自越过的界线。

他转身,将她胸前的牌子摘下。

那块硬纸板被他单手折断。

扔在木台上。

孙桂芬突然尖叫起来。

“不能让她走!”

“她把我家害成这样,凭什么说没事就没事?”

她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土石,朝苏弥砸过来。

“小心!”

人群惊呼。

苏弥的反应因为高烧慢了半拍。

陆峥已经转身挡在她面前。

石块重重砸在他的肩背。

发出一声闷响。

他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只是回头看了孙桂芬一眼。

那一眼极冷。

孙桂芬握着第二块石头的手顿时僵住。

陆峥没有动手。

甚至没有靠近她。

“袭击正在接受调查的人。”

“所有人都看见了。”

“县里来人以后,你自己解释。”

孙桂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我只是气糊涂了……”

“你丈夫作伪证。”

“你袭击受害人。”

陆峥道:

“你该气的不是她。”

吴建业终于慌了。

“陆峥,你别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我刚才只是一时记错了时间。”

“那么多天,我怎么可能记得清楚?”

苏弥靠着木柱,轻声问:

“九月十二日,是你和孙桂芬结婚十周年。”

吴建业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原主记忆里的信息。

那天大队还给他们发了夫妻模范奖状。

整个第三生产大队都知道。

一个男人或许会记错普通日期。

却很难把结婚十周年当晚见过谁记错。

人群里的眼神彻底变了。

吴建业脸色灰败。

赵有德还想压下场面。

“今天先到这里!”

“所有人都散了!”

“林晚棠暂时继续关押,等公社调查结果!”

陆峥转过身。

“关押依据是什么?”

“她依旧有偷粮嫌疑。”

“那赵兰同样有栽赃嫌疑。”

陆峥看向赵有德。

“你为什么不关她?”

“你!”

“从现在开始,林晚棠由县武装部安排的医疗人员检查。”

“粮仓和知青点封存。”

“所有证据移交公社和县里联合调查。”

“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触。”

他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盖着县武装部公章的临时调查通知。

显然,他不是毫无准备地赶回来。

赵有德看清公章,终于彻底变了脸。

“你早就去县里告了?”

“我只是把我查到的事实交上去。”

陆峥平静道:

“至于是不是有人利用干部身份陷害知青,县里会查。”

“赵支书。”

“你最好希望这件事与你无关。”

打谷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高高坐在长桌后的干部,此刻像被人当众剥掉了那层威严。

赵兰站在人群里,双腿都在发抖。

吴建业几次想离开,却被刚刚赶到的公社民兵拦住。

县武装部的车不是只送陆峥回来。

车厢里还有两名工作人员。

他们当场收走粮袋、情书和批斗记录,将吴建业、赵兰以及最初参与搜查的几名知青分别带走问话。

没有人再敢喊着让林晚棠认罪。

原本最响亮的那些声音,一个个低下头。

有人开始说:

“我早就觉得晚棠不像那种人。”

“是啊,她平时连多拿一勺粥都不肯。”

“刚才我也是被吴建业骗了。”

“赵兰平常就嫉妒她长得漂亮。”

他们改口改得太快。

仿佛刚才往她身上泼水、逼她签字的人,并不是他们。

苏弥并不意外。

污名从来不是因为证据有多完整。

只是因为很多人愿意相信。

漂亮女人勾引已婚干部。

城里知青偷集体粮。

资本家小姐吃不了苦。

每一个标签都比真相更符合他们的想象。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万人迷雏形首次大范围触发。】

【善意、怀疑、嫉妒、保护欲与攻击欲同步放大。】

【警告:能力不会自动使舆论倾向宿主。】

【当群体原有偏见占据上风时,宿主将成为恶意中心。】

“看出来了。”

苏弥在心中回答。

她想再站直一点。

眼前却彻底黑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她只感觉身体向前栽倒。

一只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林晚棠!”

男人的声音第一次失去冷静。

苏弥想告诉他,自己只是高烧加饥饿。

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身体便被人打横抱起。

陆峥抱着她跳下木台。

走出几步后,似乎意识到她后背有伤,不适合横抱。

他停下来,半蹲下身,将她小心地转到背上。

动作很稳。

避开她手腕的勒伤,也避开后腰被木板撞出的淤青。

苏弥的脸贴在他肩侧。

军装布料带着风尘、皂角和很淡的药味。

那是林晚棠记忆里从未闻过的味道。

村卫生室就在打谷场后面。

陆峥背着她一路过去。

没有理会身后任何人的询问。

也没有因为谁喊他的名字而回头。

他走得很快。

步子却始终平稳。

像是怕再颠疼她一点。

……

苏弥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

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灯泡。

墙面刷着半旧的白灰,床边摆着一只装有热水的搪瓷盆。

空气里有浓重的消毒水味。

她躺在公社卫生室的病床上。

手背扎着针。

输液瓶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落下。

身上湿透的衣服已经换成干净的蓝布衫,头发也被擦得半干。

一名中年女医生坐在床边翻看记录。

见她睁眼,医生松了一口气。

“醒了?”

“你烧到四十度,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再晚一点送来,怕是要烧出肺炎。”

“衣服是我和护士给你换的。”

“那个陆同志一直守在外面,没进来。”

苏弥侧过头。

门是半开的。

门外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军帽已经摘下,放在膝头。

陆峥低着头,右手搭在腿上。

肩背依然挺直。

石块砸过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军装布料磨破了一小块。

他却像没有感觉到疼。

女医生起身。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有什么不舒服就叫人。”

她走到门口时,对陆峥道:

“人醒了。”

陆峥立刻站起身。

却没有直接进来。

他的手扶在门框上,先看向病床上的苏弥。

“我能进去吗?”

苏弥顿了一下。

“可以。”

陆峥这才迈过门槛。

他没有走得太近。

在距离病床两步的位置停下。

“医生说你手腕需要重新上药。”

“她去拿粥了。”

“我……”

他似乎不太习惯解释这么多。

停顿几秒,才继续道:

“刚才你昏迷,我没办法问你。”

“所以背了你。”

“衣服不是我换的。”

“头发也不是我擦的。”

苏弥看着他。

男人面容冷硬。

说这些话时,耳根却微微绷紧。

像是担心她误会什么。

“我知道。”

陆峥的神情没有放松。

他的目光落在她额头。

“你还在发热。”

“我能碰一下吗?”

苏弥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试探。

也是她进入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真正观察目标人物。

陆峥拥有足以从批斗台上强行带走她的力量。

拥有县武装部的关系。

拥有整个村庄对退伍军人的敬畏。

他只要愿意,完全可以不问。

可他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等待一个答案。

苏弥点头。

“可以。”

陆峥这才走近。

他抬起手。

掌心宽大。

指腹和虎口带着多年训练留下的薄茧。

动作落下时,却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停留不过两秒,便立即收回。

“还是热。”

“医生说退烧针需要半个时辰起效。”

他说完,又向后退了一步。

苏弥注意到,他左手手指一直微微收紧。

像是在压抑某种想要靠近的本能。

“今天的证据,你从哪里找到的?”

她问。

陆峥沉默片刻。

“我三天前回到县里。”

“去武装部办手续时,听说第三大队有知青因为作风问题要被遣送。”

“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所以你先去调查了?”

“嗯。”

“为什么?”

陆峥没有回答。

病房里很安静。

煤油炉上的水壶发出细微声响。

半晌,他道:

“因为你不会偷粮。”

“你两年没见过我。”

“人是会变的。”

“你不会。”

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苏弥看着他。

读心能力在这一刻骤然发动。

男人克制、低沉的声音越过所有沉默,直接出现在她意识深处。

【她瘦了。】

【手腕全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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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得太晚了。】

紧接着,第二层情绪猛然涌上。

强烈得几乎刺痛她的神经。

【不能再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赵家不行。】

【吴建业不行。】

【公社也不行。】

陆峥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收紧。

脸上的神情依旧冷静。

心声却像被压在冰层下的暗流,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

【这次,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苏弥望着他。

上一秒,他还在询问能不能碰她的额头。

下一秒,最深处的念头,却已经替她决定了去处。

温柔是真的。

克制是真的。

占有欲也是真的。

苏弥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把陆峥选作目标人物。

这个男人不是赵有德。

也不是吴建业。

他不会用谎言给她定罪。

不会在所有人面前逼她低头。

他甚至会尊重每一次触碰前的许可。

可他心里已经悄无声息地建好了一座房子。

门窗齐全。

炕火温暖。

粮食充足。

只等将她背进去。

然后把门关上。

系统提示在此刻亮起。

【目标人物确认:陆峥。】

【当前病娇值:百分之六十一。】

【当前保护欲:百分之九十二。】

【当前控制倾向:尚未外显。】

【副本限定能力触发条件已满足。】

【关键物品“母亲遗留玉扣”即将出现。】

【下一剧情节点:赃物仍在她的行李中。】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年轻女知青慌慌张张跑到卫生室门口。

正是刚才站在赵兰身后,却始终没有开口的知青点室友,陈小满。

她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晚棠!”

“不好了!”

“公社的人去封你的东西,在你被调换的行李夹层里,又搜出了一沓粮票!”

“赵兰说那也是你偷的!”

陆峥眼神瞬间冷下去。

苏弥却缓慢坐起身。

属于原主的记忆中,一块几乎被遗忘的白色玉扣,骤然变得清晰。

那是母亲临终前缝进旧棉袄夹层的东西。

也是林晚棠真正的行李中,唯一不能丢失的遗物。

苏弥拔掉已经输完的针头。

“带我过去。”

陆峥立刻伸手。

手伸到一半,再次停住。

“你能走吗?”

“不能。”

苏弥看着他。

“所以这次,你可以背我。”

陆峥的眼底像有什么东西骤然亮了一瞬。

他转过身,在床边蹲下。

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苏弥伏上他的背。

手臂环住男人肩膀的瞬间,她听见他的心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低。

也更加清晰。

【她自己选的。】

【是她让我背的。】

像是在提醒自己。

也像是在克制那个想把这份允许无限延长的念头。

陆峥背着她起身。

苏弥垂下眼,看向病床旁那件换下来的湿棉袄。

破损的衣角里,一缕极淡的白光一闪而过。

无人看见。

【副本限定能力正在激活。】

【随身空间载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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