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毁灭（1 / 1）

余晏也不过十五几岁，其实搞不清哪里是哪里，一切都是后来在团城的客栈中，听人讲的。才发现，自己躲过多少可怕的屠城。

为何会变成士兵？

是因为，后妈一死，父亲还毒死了不少蒙古人。

本来自己和弟弟会被直接当作砲灰，丢到壕沟去。

自己长的高一些，被花剌子模的官兵直接带去充军。

也没经过多少训练，反正百夫长直接叫他入伍，跟着某位大哥，说他要你躲就躲，他叫你闪就闪，叫你杀就杀，怎么杀，给他丢来了一把跟自己手臂相当的一把短剑。

这是曾经的哈里发做王子的时候用的，你拿去用。

大哥非常沉默，不太理他，甚至怒斥他离他远点。

之前不管哪个城，投降不投降，蒙古军就是直接屠城。

比车轮高的男子全数杀掉，只有女子和男孩，充做奴隶。

如果是工匠，还可以留下一命。

但如果发现你谎报工匠的身分，那死得更快。

余晏觉得奇怪，如果要的是这座城市，那把人都杀了，剩个破城要干什么？

这几个城市，几百年的繁华，一夕之间摧毁。

人命也在旦夕之间被杀。

意义咧？

弟弟是被充作奴隶了吗？他也不过几岁。

自己怎么躲过大屠杀的？甚么都不记得了。

…….

余晏一醒，发现自己还在窑洞中。

旁边的男娃娃已经醒了。

看的出来，他身上的衣服是华丽的丝绸，发现他时，在阿姆河畔，他身旁的尸体，应该是花剌子模的贵妇。

孩子的眼睛，是绿色。眼睫毛极长，大眼明眸，头发金黄，唇红脸白，带着红晕。真是可爱。

身上有没有甚么可以识别的东西呢？

把孩子的衣服剥开来里里外外翻一遍，发现有丝质手帕，上面是血书。血书上写的是康里语？可惜自己看不懂。

不过，自己猜测，应该是某位贵族妃子带着王子或王族，沿着阿姆河逃走的时候，被蒙古军发现，直接砍了。

这孩子幸运的在妇人的重重包覆下，没被发现。

或者，当时妇人被杀时，这孩子是熟睡的？

边猜想，孩子又开始哭起来。

应该是很饿了。

去找看看有没有甚么可以吃的。

翻箱倒柜，也没有箱，也没有柜，但找到在陶罐底部，有些干面粉。

余晏打了井水，去灶台处生火，炒了炒面糊，把水煮开了，泡些面糊给孩子吃。

仔细看着小孩，小孩打了耳洞，还给穿了金色的耳钉。

通常是女孩才会打耳洞，男生打耳洞的，通常是怕养不大。

故意隐瞒了性别，望能骗过死神。

但是穿着华丽的话，恐怕会被盗匪袭击，如果能换下来就好了。

余晏想着，去翻箱倒柜，也没箱，也没柜，还是在枕头下叠着一叠衣物。

看来是给更大的孩子穿的。没有给几岁小孩的。

喂饱的孩子高兴的在咿咿呀呀，好似在唱歌。

“我叫你余笙好吗？……那是我弟的名字。”

……

不管是花剌子模的首都撒尔罕，或传说中的玉龙城或其他的城池，莫不所向披靡。

要嘛投降要嘛被屠城。

但不像书上所说的，死掉几百万人，毕竟，蒙古的成吉思汗要的是经商利益。

大军走后，他只要换个管事人来效忠蒙古大汗，其实，生活还是照旧。

刚刚打完的那一仗，就是玉龙城之役。最后破成七十余处不说，还把阿姆河上游的堤坝给凿开，让阿姆河泛滥。房屋尽毁。

他第一个参加的战役，就是花剌子模最后的一役了。

百夫长带着他们这一队伍，其实早就杀到七七八八，被弓弩射杀的、被滚木砸伤的，被烫油烫伤的、被刀剑砍伤的，自己是靠着闪躲，箭来就躲，刀来就闪，还能捡到几支弩箭，靠着自己的臂力，丢掷回去，但也只是螳臂挡车。

大部分时间，就是躲在城垛边。

大哥吼叫给箭，就帮忙递箭，浇烫油就帮着浇烫油。

看着所有城民为了守护玉龙城，一齐而战。

但也几乎全数被杀。

…….

自己怎么活过来？不记得了。

只记得，千夫长倒下，就直接百夫长上，百夫长倒下，就十夫长上，十夫长倒下就接着大哥上，大哥倒下，余晏前后一看，也没人了。

直接晕了。

余晏还记得的是，父亲死的时候，没有人敢帮忙收尸。所以，他自己拿着一只短的铁铲，找到城墙外的乱葬区的一棵树下，挖了一天一夜。

后妈的丧礼，是父亲置办的，父亲当时看来很平静。

最悲痛的时候已经过去，因为帮助蒙古人的下场，还是被蒙古的军人给强暴，心理说甚么也无法原谅。

不只是不能原谅犯罪的人，也不能原谅自己。

怎么会蠢到，以为有所贡献，就不会遭受敌人的进犯？

父亲办了简单的葬礼，母亲因为是上吊，放下来时除了舌头微微伸出，但外表上看起来好像在微笑。

父亲是康里人，为母亲唱出悲痛的悼歌，并洒上泥土与鲜花。

父亲：“再见了，阿兰。我不久去找你。”

余晏不太懂，去那里可以找到阿兰。

阿兰其实也不是康里人，好像来自更远的西方。

她的蓝眼睛，白皮肤，还有她的信仰，其实都跟父亲不同。

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在一起了。

父亲的家族，还有阿兰的家族，都非常的不齿。

甚至有不认识的人要威胁他们的生命，说要杀掉他们全家，因为他们毁了‘全族的荣耀’。

但余晏觉得自己很光荣阿，从来不觉得有何可耻的地方。虽然说，她是后妈，但是阿兰对自己也很好。反而是生母他记不得了。

余晏更喜欢她生的弟弟。阿兰说，当你亲吻孩子的时候，你是在亲上帝的脸。

只是，恐怕跟着阿兰一起走了。

他最后看到父亲，是在蒙古人的庆功宴上，大家欢庆饮酒的时候，被他下毒。众人畅饮着毒酒，不知那是送他们上路用的。

父亲非常平静，甚至也一起喝了酒。

当第二天大家都叫不醒的时候，蒙古人才发现出了甚么事。

大喊大叫地把自己捉起来，但是因为后妈被奸杀这件事，引起了公愤，城里的百姓也被激怒，说，如此一来，如果不好好处置这件事，蒙古人只会死更多。

最后，因为强奸犯及同伙都被毒杀，所以，大汗便重申军纪，不得随意奸淫、夺取财物等等，以息众怒。

虽然如此，还是没人敢出面帮忙处理尸体。只好由城里官府负责处理白事的义庄出面，帮助余晏把父亲的尸体运到城外无名墓地。

余晏也不过十几岁，弟弟哭个不停，自己也是泪流不止。

被人称作死人城的墓地旁，还有些是无人墓穴。

盖的像一间间小土房。

因为废弃已久，无人使用。

余晏带着弟弟待了半年。

好在，有人来扫墓时，会留下鲜花素果，甚至一些食物。

加上气候干燥，并没有甚么湿气，不太会腐败。

余晏还有食物可以吃。

只是，这段时间，没人闻问。

身上衣服又破又旧，有时只好去城里偷。

但是做小偷，余晏也不情愿。

而且抓到是要砍手的。

所以，有时也帮着葬仪社帮忙收尸，捡骨，看顾墓穴，赚点收入，换点食物和衣物。

偶尔到城中乞讨，带着弟弟，到广场前跳舞、唱歌，有时竟然也会得到些意外的奖励。

弟弟长的讨喜，所以妇女们就会多给些奖励。

但是，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因为淋雨，又被官兵驱赶，弟弟病了。

发着高烧，没多余的钱可以医治，给他毛巾沾水降温也不行。第二天，余晏赶紧把弟弟带去一个寺院。说自己愿意出家修行，拜托救治弟弟。

这个寺院里，充满了有智慧的修行者，还有懂得医术的导师。弟弟在经过服药和医疗之后，退烧了。两个人就这么的留下当起最初阶的洒扫僧。

毕竟，待在死人城，做着丧葬清理，被人忌讳嫌弃。

如果去乞讨，有一顿没一顿，实在太辛苦了。

而且，最重要的教育部分，余晏也没办法教导自己的弟弟。

所以，进入寺院是当时在花剌子模穷苦人家受教育的唯一选择。

余晏打扫、清洁地板，洗刷厕所，从来不抱怨，只要弟弟有吃有穿，自己有地方睡，有三餐吃就好。

虽然，这样快乐的日子也不过三年。

弟弟聪慧，教他背的古经书都一下就背好了。

只是，可能年纪小孩太不懂意思。

优秀的老师安萨里十分重视知识的传递与学习，还督促大的学长要教小的学弟识字。

但识字这方面余晏真的不行，所以，当弟弟被叫去上课的时候，听着他们琅琅的唱拜声，他便愉悦地去院子扫落叶。

这都比去墓园捡骨收拾骨灰还轻松。

当大家下课时，再提着水桶，拿着抹布，进去广大的寺内大厅清洁，觉得自己身心灵都清净无比。

打扫干净后，再拿起香水，寺内喷上一圈。

如同置身天堂一般。

日出与日落的时分，再跟同学们一期跪拜祈祷。

唱拜声说有多响亮就有多响亮。

没人在意他的出身，也没有被叫去当兵，修行者在当时，可是被成吉思汗所尊敬的。

有些同学取笑他不识字。

但是也有老师称赞他，真心诚意的打扫，也是一种修行。

比起心不甘情不愿的读写，这才是蒙受祝福的。

这样一来，同学也不敢笑他了。

但是，其中有个阿里的大学长，似乎对他们兄弟俩很瞧不起。

话说起来，阿里的父亲是做生意的头目，南北往来的骆驼商队恐怕也要敬他三分。

在大巴札的管理人中，也有一席之地的经营者。

更别说寺内的奉献，几乎都是阿里的父亲所供养。

阿里就对学长学弟们有些颐指气使。

余晏自己无所谓。但他不能欺负弟弟。

“希格沁，你的名字是蒙古人取的吗？你的父亲是蒙古人吗？”

“希格沁，你来帮我穿鞋吧。”

“希格沁，你是不懂怎么吃东西吗？还要拿着汤匙？左右手分不清吗？”

弟弟希格沁是左撇子，的确有时左右手分不清。吃饭有时会用左手。

因为母亲是景教徒，所以吃饭喝汤都用汤匙、叉子。

自己被叫去洗衣、打扫、做饭都没关系。但对弟弟这样不行。

但希格沁被欺负时，自己都不在场，无法为他主持正义，只能私下忿忿不平。

弟弟也不敢讲。

只有时会有同学偷偷跟他说。

你弟今天又怎样怎样了。

余晏的脑子充满了各种弟弟被欺负的画面，但是没地方发泄。

跟导师说过，但是导师或大学长忌惮阿里的家世背景，也只是口头告诫了一番，之后弟弟会更惨。

如何是好呢？

有个长相也跟花剌子模不同，跟康里人比较像的，十来多岁的男孩，常跟余晏一齐打扫。

只不过他是被罚劳动。

个性叛逆的他，要不是对导师的讲经有意见，要嘛就是不按照规定站或坐，举止失仪。

甚至常出口成 ‘脏’。

讲粗话。

这个人叫做黄蘗。

康里人是突厥族的后裔。马上的民族。擅长射骑。

黄蘗看着余晏：“你看起来也不像这里的人。你是哪里人？中原人？”

余晏：“不是。爸爸是康里人。生母是西夏人。”

黄蘗：“康里人跟西夏人都是色目人，我倒觉得你不像。”

余晏耸肩。

黄蘗：“你弟跟你完全不像阿。他才是色目人吧。”

正说到弟弟。

黄蘗：“你知道你弟被阿里栽赃了吗？”

“甚么？”余晏一边捞着水池里的落叶，一边问。

寺院外边，为了让外人可以洁净的进入寺院祈祷，会有洗净手脚的水池。

我早上看到阿里跟大学长告状，说他的钱不见了，是整年的束修，夹在教本里面的。而教本是你弟借去的。

余晏：“所以？”

黄蘗：“所以阿里说，你弟是偷钱的贼。现在在寺内大堂那边跪着，罚抄经文。导师威胁要给他送官。”

余晏一听，气得七窍生烟。冲去大堂，也不管现在上课与否。

大堂上果然看到弟弟跪在那边，边跪边哭，还抄写着经文。

余晏：“你敢说我弟是贼？”

余晏看到阿里，不由分说，直接朝他背后踢一脚。

大学长在教人默背古经文呢，看到动脚了，直接上前架住余晏。

阿里：“你弟不是小贼的话，就是你指使的啰，不然钱在谁那里？”

余晏：“我弟要借你教本做甚么？……他也不用钱。”

阿里：“我怎么知道不是大小贼一起串通啊？搞不好是弟弟看着哥哥衣着寒酸，整身发臭，要给哥哥重新添购些行头。”

“你说甚么？”

大学长把导师给请来了。

导师一出现，阿里就叫了。

有个花剌子模的优秀导师，叫做安萨里。

他可是闻名四海的优秀数学、物理的老师。

对学生不分种族，只要能够在神的指引下，追求真理，他都愿意传授知识。

对于弟弟希格沁是乐于指导的。

但是，今天来的，是个不喜爱希格沁的导师，叫做萨拉丁。

他跟阿里一样，嫌贫嫉富，看高不看低。

对于没背景，没家世的学生，嫌东嫌西，好像都是寄生虫似的。

萨拉丁看到希格沁在哭，又看到余晏在旁边踢人，马上说：“又是你们这两个。不知道浪费国家多少资源，在你们这些混种身上。你们知道感激上天吗？你们不知道，寺院的收入，多少用在你们身上吗？当初你弟要不是我们大老师收容，都差点病死了都？”

黄蘗一听，也听不明白了。两人被收容跟浪费资源有甚么关系吗？

“请问，你说人家偷钱，那，证据呢？”黄蘗说。

阿里：“有人看到就是证据。”

黄蘗：“有人是谁？”

阿里的手下一个叫不忽里，一个叫做不忽木。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在早膳之前，在庭院做晨操时。你弟就在书柜那边慢吞吞不知在干甚么，也不跟我们一齐做操。”

余晏：“希格沁，你说，你在干嘛？”

希格沁：“我只是因为今天课堂抽背，想再多温书。”

“但是，我看我自己的教本，没有拿别人的。”希格沁说。

黄蘗：“他说没拿别人的教本。”

说着，黄蘗要希格沁、阿里、不忽里与不忽木几人的教本都拿出来。

他先问阿里：“请问你的教本是哪一本？指出来。别看名字。”

阿里摇头。

他再问不忽里与不忽木，都摇头。

他问希格沁，希格沁一下子就看出是哪一本。因为那一本教本他早上才翻过，还翻的都卷边了。

“我是不知道钱为什么不见，但我是觉得怎么有人不知道自己的教本是哪一本？会不会你把钱放错本了？”黄蘗说。

萨拉丁见有人撑腰，就忙说：“好了好了，去上课。下次不要放错了。……如果下次被我知道是谁拿走钱，绝对见官。”

黄蘗哼了一声。

晚上阿里要睡觉的时候，他的床上多了一只死老鼠在枕头下。吓得他如女子般惊声尖叫，同学们都忍着笑，不敢笑得太过火。

黄蘗这家伙，听讲很不上心。

但对于老师们的八卦，同学之间的纠纷，都很用心。

所以，要打听甚么事都要问他。

但他自己，想装病就装，想躲懒躲懒，一点儿也不找借口。

隔两天，黄蘗告诉余晏：“你知道，谁把阿里的钱拿走了？”

“谁？”余晏问。但是表情看起来一点兴趣都没。

“你猜？”黄蘗说。

庭院中掉满了杏树的落叶，余晏扫了一堆了，嘴一撇的说：“爱说不说。”

黄蘗：“是萨拉丁”。

余晏：“真的？你可别胡说。”

黄蘗：“没胡说。他最近又娶了一名妻子。你知道，这里的律法，要平等对待妻子，但他新娶的这名年轻女子，爱慕虚荣，一下买胭脂，一下买衣服，最近还看上珠宝。他还得公平的对待其他的妻子。所以，一下多了好多消费。他打哪里来那么多钱？搞不好，到处募捐的善款，都进到他的口袋。”

“你别胡说”。余晏道。

“我没有”。黄蘗：“这个有甚么好胡说的，你看看他最近为了讨他女人开心，把胡子也刮了，头发也修剪了。还穿了一身新衣。”

余晏想想，他是这样，但仍是感到狐疑。

黄蘗说：“没关系，我来搞定。”

……

隔天早上，就听到萨拉丁经过水池要净手脚时，被不知何人推了一把，掉进了水池，还不小心踩到石碱，滑了一跤。

整身湿淋淋。

大家哄堂大笑，也没人要去拉他。

后来有同学举报，是黄蘗干的。黄蘗被罚打屁股还有洗厕所十天。

…….

本来期望，余晏的弟弟能在寺院里受教育，长大成人，做个导师或者能当上经师。

但是奈何，因为和萨拉丁处不好，跟阿里也是针锋相对，果然之后就出事了。

寺院在开斋节会有大型的集会祈祷，庆祝上天让大家安然度过一个月的斋戒。

然后穿新衣，走访亲友，互相道贺，连续三天。

这天早上，寺院办了场盛大的祈祷，男女分开，有位贵妇看到了希格沁，特别喜欢。

问道：“这个孩子的父母呢？”

萨拉丁因为对方是城主的妻子，所以特别的巴结，这位贵妇询问了，他随侍在侧说：“他没有父母，只有一位哥哥。”

便叫人去把哥哥余晏找来。

贵妇看看两人。就去把希格沁的手拉过来，左看右看，特别喜欢。

贵妇说：“要不要当我的养子呢？”原来贵妇之前有生过孩子，但生病死了。

余晏怎么舍得要和弟弟分开，他可是亲口答应过后妈阿兰，要好好照顾他的。

贵妇想多了解希格沁的学习还有他的个性，让萨拉丁准备了客厅，还请奴婢备了龙须糖、玫瑰软糖之类的点心和红茶，要跟希格沁多聊聊。

因为希格沁长的像他死去的儿子。

萨拉丁问：“哥哥也一起吗？”贵妇摇摇头。

萨拉丁把余晏拉到一旁：“你可别坏了你弟的好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叫他去院子扫地。

所以，萨拉丁就跟贵妇和希格沁一齐在客房喝茶。

余晏在院子里焦急地来回踱步。生气的说：“这家伙，是不是还在中间倒赚了一笔仲介费呢？”

黄蘗难得跟萨拉丁同样的说法：“你可别坏了你弟的好事。人家是去做富贵人家的干儿子，长大了，搞不好可以继承家产。你有甚么好阻止的？还是你能给他甚么未来？”

余晏吃了一惊。

就那一盏茶的功夫，余晏就想好了。

但是，希格沁没有。

余晏决定让贵妇带走希格沁，希格沁在没有心理准备的状况下，跟哥哥分开了。

虽然，即将迎接他的是物质优渥，美好光明的未来，但是，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希格沁一直是扮演着别人期待的角色。

尤其是希格沁没有得到养父的青睐。

弟弟以为，是哥哥不想要他了。把他卖了。从此没了笑容。

他亲眼看到，贵妇拿着一袋金币给了萨拉丁。

后来，花剌子模的玉龙城被蒙古大军破了。城主被熔化的银液灌入耳朵和眼睛处死。余晏就是在大军来袭前，被抓去当兵的。

弟弟的下落是不明的。是被当作城主一家而被杀吗？还是被当作奴隶了呢？

…….

余晏所期待的岁月静好一下子给打破了。花剌子模宣布十几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入伍作战。黄蘗也是。

黄蘗入伍的前一天，他冲去大堂把萨拉丁毒打了一顿。看到阿里，也暴揍一顿。揍到阿里满地找牙。

多谢你们多日来的关照阿。让我天天有劳动服务可以做。

感谢上天听到我的祈祷阿，希望我战无不胜，能够建立战功，赶走蒙古。光耀我族。

但是阿里不用当兵，因为他家里有给官兵钱，可以免兵役。

但也不必想有多美，这样也不过多撑了几天。玉龙城就破了。

然后，天命就站在谁的那一边呢？

…….

被俘虏的臣民，还有战败的士兵，有的被杀，有的留下。

男子超过车轮以上的杀，不肯投降的杀，不是工匠的也杀。

余晏和黄蘗，并没有被分到同一组，余晏跑了。

黄蘗呢？他投降，而且他改为加入蒙古大军。他要大杀四方，跟成吉思汗一样，做个人见人怕的英雄。

余晏在七日的战争中，没吃没睡。

还没等到屠城，一颗砲弹打中城垛，被震飞出去，一昏沉，失去意识。

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化作别人眼中的恶犬。

因为他眼睛充血，边走边爬，张着血盆大口，一个个去翻找尸体。

吸人脑髓是他自己的想像，但事实上，他只是在确认，尸体中有没有他的弟弟。

拿着石头砸向恶犬，是他自己拿着石头砸向自己的头。

掉下的两颗犬齿，应该也是他自己断掉的牙齿。

往前逃跑的将死未死的尸体，其实是花剌子模受伤的军民们，看着他一路狂叫悲鸣，一个个想逃离他。

第二天，黄蘗和他的手下在窑洞中找到了余晏。余晏救下的那个可爱的男娃娃，早就死了。跟孩子的互动甚么的，都出自余晏的想像。

黄蘗一直想从余晏怀里把那个死去的娃娃挪开，但他死不放手。

最后只好给他一记暴击，让他再睡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