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婶不传之法·荷叶秘制酱香烧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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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悬在门板前,一寸之隔。沈红衣。那个名字被他们含在嘴里,嚼过来嚼过去,嚼得变了形,嚼得发了臭。我咬了咬牙,手指往前探——

就在这时。

一只手落在了我肩膀上。

不轻不重,五指微张,掌心温热。

我浑身一僵,像是被人从背后点了穴。

我猛地转过头。

王婶站在我身后,笑眯眯地看着我。

她围着那条蓝布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

手腕上那只碧玉镯子在走廊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王、王婶?”我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刚上来。”王婶说,“端盘子。”

我低头一看,她另一只手里确实端着一个空托盘。托盘上沾着油渍和汤汁,显然是从我哪桌收下来的。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也有几分后怕。

“吓死我了。”

王婶挑了挑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可能是鞋底软。”她说。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一双普通的青布鞋,鞋底磨得有些发毛,软是软,但也不至于一点声音都没有吧?

雅间里又传出一阵笑声。

“就是,活的总比死的有滋味。”

“那可不一定,死的也有死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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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把手从我肩膀上拿开,往雅间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撇了撇,“一群短命的粗人,喝了二两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跟他们较什么劲?”

“可他们说的那些——”

王婶没说话,低头把抹布对折了一下,又对折了一下,折成一个整整齐齐的小方块。她的手很稳,不抖,不颤,像是折的不是抹布。

“气有什么用?跟他们吵一架?打一架?闹完了呢?”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依旧挂着笑意。

“小楼,你记住,这世上有些人不值得你动气。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那是他们的事。你要是因为他们的浑话气坏了自己,那才叫不值当。”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再说了,”王婶又笑了,伸手在我脑袋上摸了摸,“你才多大点儿人,跟他们较什么劲?等你长大了,武功练好了,到时候你想怎么收拾他们都行。现在嘛——”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走。”她说。王婶拍了拍我的屁股,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拍一个跌倒了的小孩身上的灰。

“去哪儿?”

“后堂。”王婶松开手,准备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我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

“走吧。”

王婶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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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醉仙居的后堂在灶房隔壁,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就到了。

说是后堂,其实就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口挂着一道蓝布门帘,掀开来,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一些,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蓝印花布,搁着一把紫砂壶和几个茶杯。

桌上还放着一碟花生米,用纱罩罩着,旁边是一摞洗得发白的抹布,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旁边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泛黄,封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墙角立着一个老旧的衣柜,漆面斑驳,铜把手磨得锃亮。

衣柜旁边是一口水缸,缸沿上搭着一条湿毛巾。

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头,红是红白是白的,像装饰。

最显眼的,是墙上贴着的一张年画。

画的是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色彩鲜艳,胖娃娃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坐。”王婶指了指八仙桌旁的凳子,自己转身出去了。

我坐下来,把竹篓放在脚边。

凳子有些年头了,坐上去咯吱响了一声。

屋子里很安静。

灶房那边的锅铲声、大堂里的说笑声,到了这儿都没了,静悄悄的。

我打量着这间屋子。

干净,整洁,但处处透着一股子家常气。

桌腿边放着几双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匀称得跟机器缝的似的。

窗台上摆着一个小香炉,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王婶掀帘子进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壶茶。

“新卤的,你尝尝。”她把牛肉放在我面前,自己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来。

“吃吧。”她在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我看着那盘酱牛肉,没什么胃口。更何况刚才在楼上已经吃了一碗面。

“不饿?”王婶问。

“不饿。”

“不饿也得吃。”王婶把盘子往我面前推了推,“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

确实香。

卤汁的味道更深了,渗进了肉的每一丝纹理里,嚼起来满口生香。

王婶没再说话,端着茶碗慢慢地喝着。

她不催我,也不看我,

“好吃。”我说。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婶。”我放下筷子。

“嗯?”

“那些人——”

“别想了。”王婶打断我,把茶碗搁在桌上,“一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就嘴上过过瘾。真见了正主儿,吓腿肚子都转筋。”

“可是他们说的那些话——”

“嘴长在他们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你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堵得住天下人的嘴?生气有什么用?”

“所以啊,”王婶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别往心里去。你该吃吃,该喝喝,该练功练功。那些人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放屁就行了。”

我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这就对了。”王婶看见我笑了,自己也笑了,“小孩子家家的,别整天皱着眉头,跟个小老头似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牛肉吃了半碟,我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

“王婶。”

“嗯?”

“那个……肚兜……”

王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肚兜怎么了?”

“我姑姑……那件被风吹跑了,让我来找您再要一件。”

王婶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被风吹跑了?”

“嗯。”

“被风吹跑了?”王婶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怎么吹跑的?”

“呃……”

我正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怎么回事。

“就……挂在院子里晾着,忽然一阵大风,就吹跑了。”

我越说声音越小,耳朵开始发痒,忍不住挠了挠。

“你姑姑没去追?”

“追了。追了半天,没追着。”

王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茶水差点喷我一脸。————

王婶放下茶杯,赶紧手帕擦了擦。随后站起来。

“你过来,跟我去拿。”

她走到里间的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把筷子放到盘子上,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跟了上去。

里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木床,铺着蓝底白花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边有一个梳妆台,上面摆着几盒脂粉、一把木梳、一面铜镜。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摞着几本书,还有一副老花镜。

墙角有一个衣柜,枣红色的木头,漆面光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她走到那个衣柜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几件衣裳,叠着几床被褥,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王婶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袱,放在桌上。

把布包袱解开,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肚兜。

有红的、粉的、藕荷色的、月白的,料子看着就不便宜,有的绣着鸳鸯,有的绣着荷花,有的绣着并蒂莲。

“挑一件吧。”王婶说,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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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挑?”

“你姑姑让你来的,你不挑谁挑?”

我看着那几件肚兜,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件怎么样?”王婶拎起一件大红色的,在手里抖了抖。那肚兜上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鸳鸯的眼睛是用金线绣的,在烛光下闪着光。

“太……太红了。”我说。

“红的怎么了?你姑姑穿红的可好看了。”王婶把那件肚兜叠好,放在一边,又拎起一件藕荷色的,“这件呢?素净。”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喜欢不喜欢?”

“又不是我穿,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那你姑姑穿,你不想挑一件你喜欢的?”

“……”

王婶看着我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回去跟你姑姑说,让她省着点穿。这料子金贵,洗的时候不能用热水,不能搓,只能轻轻按。”

“知道了。”

王婶她把那件藕荷色的肚兜叠好,正塞进一个小包袱里。

我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忽然顿住了。

衣柜后面,露出一个东西。

像是一个人的形状,但又不是人。

我侧了侧身子,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像是一个稻草人。

用稻草扎的,比真人小一些,大概到我胸口的高度。

它被挂在衣柜侧面,用一根绳子吊着。

但最让我在意的,不是稻草人本身。

是它身上贴满了纸。

黄色的纸,大小不一,一张一张地贴在稻草人的各个部位上。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我看不太清楚,但能辨认出是一些穴位名称。

“膻中”、“气海”、“天突”、“太阳”、“风池”……每一个重要的穴位上都贴着一张纸。

而稻草人的身体,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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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虫子咬的,是被什么东西扎的。

密密麻麻的小洞,有些地方已经烂了,露出里面的稻草。

有些洞大一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穿后撕扯开的。

稻草人的“脸”上也有。

眼睛的位置两个洞,鼻子的位置一个洞,嘴巴的位置一条长长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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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怪瘆人。

“王婶,那是什么?”我指了指。王婶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撇了撇嘴。

“哦,那个啊。”她走过去,把稻草人从衣柜后面拉出来,在我面前晃了晃,“以前闲着没事扎的,练手用的。”

“练手?”

“对。”王婶把稻草人挂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年轻时学了点针线活,扎着玩的。后来不弄了,就搁那儿落灰了。”

针线活?

我看了看稻草人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洞,又看了看王婶。针线活用得着扎这么多洞?

而且那些洞的大小深浅不一,有的只是一个小点,有的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开的。稻草人的“胸口”那个位置,

洞最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被暴雨打过的泥地。

“那些纸上写的什么?”我问。

“穴位。”王婶说,语气很随意,“学针线活的时候顺便学了点医理,认认穴位。”

“你还会医术?”

“皮毛。跟你马叔比差远了。”王婶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看那些破烂了。”

我没有再问。

但我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个稻草人身上瞟。

它被挂在衣柜侧面,用一根旧绳子吊着的。

阳光从旁边照过来,在它身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那些密密麻麻的洞,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

像无数只眼睛,看的我有些发毛。

王婶端着一碟花生米走过来,挡住了我的视线。

“吃花生。”她说。

我接过花生,低下头,不再看了。

王婶出去了。

这次时间长一些,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

我坐在后堂八仙桌旁,把那碟花生米吃了大半,茶也喝了两杯。

门敞开着透气,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小了,大概是那些商队的人吃完了,正在结账走人。

有人在大声吆喝伙计牵马,有人在相互道别。

王婶掀帘子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砂锅。

砂锅盖着盖子,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但那股香味——从砂锅的缝隙里钻出来的香味——让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王婶把砂锅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拿出一个油纸包。

那油纸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这个给你。”她把油纸包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

我解开麻绳,扒开油纸——

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一种很温和的、带着荷叶清香的、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香味。

油纸里头还有一层荷叶,荷叶翠绿翠绿的,像是刚从池塘里摘下来的。

我扒开荷叶,里面躺着一只烧鸡。

鸡皮金黄透亮,油汪汪的,上面还撒着几粒白芝麻。

鸡肚子鼓鼓的,像是塞了什么馅料。

“这是……”我抬起头看着王婶。

“我自个儿做的。”王婶靠在柜子上,抱着胳膊,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秘制的,全天下一份。你尝尝。”

我撕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鸡皮酥脆,鸡肉鲜嫩,汁水在嘴里炸开,一股荷叶的清香混着肉香在舌尖上打转。

鸡肚子里塞的是香菇和笋丁,吸饱了鸡汁,又香又糯。

好吃,好吃到我无法用什么形容了。

“怎么样?”王婶问。

“特别好吃。”我含混不清地说,嘴里塞满了鸡肉。

“好吃就行。”王婶笑了,“这只你吃不完拿回去,别让你姑姑看见。”

“为什么?”

“为什么?!”王婶瞪了我一眼,“让你姑姑看见了,她能给你留?她那鼻子比狗还灵,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到时候这只鸡就没你的份了。”

我想了想姑姑的作风,觉得王婶说得很有道理。

“那……我藏哪儿?”

“藏竹篓底下,用东西盖着。”王婶说,“回去你自己吃了,别告诉她。”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王婶理直气壮,“你姑姑吃了你多少东西了?你看你瘦的,吃一只鸡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又咬了一口鸡腿。好好吃。

“那她要是闻见味儿怎么办?”

“闻见了你就说路上吃完了。”王婶说,“总之糊弄过去就行了。”

王婶转身从柜子里又拿出几张荷叶,烧鸡重新包了几层,裹得严严实实,裹得像粽子一样。

“行了,这样闻不见味儿了。”王婶拍了拍手。

“还有这是阳春面,也给你包好了面汤分开着,回去就能吃。”

“谢谢,王婶,那我回去了。”

“路上慢点。”

“嗯。”

我掀开门帘,走出后堂,穿过走廊,到了大堂。

大堂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几桌客人还在慢悠悠地喝酒。

姜厨子在灶房里收拾锅灶,锅铲的声音稀稀拉拉的。

伙计们在擦桌子扫地,有人看见我,冲我点了点头。

我推开醉仙居的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睛,沿着主街往镇口走。

————

镇口的老槐树下,我看见有一个人正往墙上贴东西。

那人穿着灰色短褂,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身材瘦小,弓着腰,手里拿着一卷黄纸。

他往木板上刷了一层浆糊,把黄纸展开,对齐,按上去,用手掌压平。

贴告示的人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觉得贴歪了,又上前扯下来重新贴。

浆糊沾了他一手,他甩了甩,在裤腿上擦了擦,继续贴。

那人把黄纸贴在上面,退后一步,转身要走。

我心里一动,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看看贴的是什么。

我正要走近看清楚,一个人影从旁边闪了出来。

那穿着一件黑布短褂,光着膀子,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

他走到墙前,伸手一把将那张刚贴上去的黄纸撕了下来。

“嘶啦——”

黄纸被撕成两半,一半在他手里,一半还贴在上面。贴告示的人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张嘴就要骂——

然后他看清了撕告示的人。

那汉子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青筋暴起,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手里拿着那半张黄纸,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贴告示的人。

贴告示的人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干什么?”

那汉子没说话,把手里那半张黄纸揉成一团,塞进腰间的布兜里。

然后走到公告栏前,伸手把剩下的那半张也撕了下来,同样揉成一团,塞进布兜。

那汉子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贴告示的人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下头收拾浆糊桶,灰溜溜地走了。

那汉子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他走了两步,从腰间的布兜里掏出那两团黄纸,展开,叠了叠,塞进了怀里。

我站在几步外,把那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汉子走的方向,正是铁匠铺。

“赵叔!”我喊了一声。那汉子停下来,转过身。

“小楼?”赵铁匠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憨厚,咧嘴笑了,“你还没回去?”

“正要回去呢。”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两团黄纸,“赵叔,你撕那个干什么?”

“什么?”赵铁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黄纸,然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胸口。

“哦,那个啊。纸不错,留着包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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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刀用?

赵铁匠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怎么,你想要?那我给你一张?”

“不要。”我摇了摇头,“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不知道。”赵铁匠说。

“我不识字。”

我也没追问,背起竹篓,跟赵铁匠道别:“赵叔,我先回去了,姑姑还在山上等着呢。”

“行,路上小心。”赵铁匠挥了挥手。

“知道了。”

我转身往镇外走去。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竹林间的缝隙里斜照下来,在弯曲的小路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我背着竹篓往山上走,脚步不紧不慢。

走到半山腰,最终还是忍不住了。

一想起那烧鸡的香气便勾得我肚子里那条馋虫直往上窜。

虽然在王婶那儿吃了一个鸡腿,肚子还没饿,但那香味实在让人扛不住。

我找了个背阴的石头坐下来,把竹篓放下,从里面扒拉出那个荷叶包。

荷叶包得严严实实,外面用麻绳扎了好几道。

我解开麻绳,掀开第一层荷叶,热气冒出来,带着一股焦香。

掀开第二层,金黄色的鸡皮露了出来,油亮亮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掀开第三层,一只少了腿的烧鸡出现在我面前。

我咽了咽口水,撕下一小片肉,咬了一口。

好吃到我忍不住轻哼起来。

我细细嚼着鸡肉,心里忽然想起王婶的话。

上次我用攒下来的钱,从镇上买了一只烤鸭回去,藏在灶房柜子上,盖子盖了三层,她隔着两间屋就闻见了,趿拉着鞋跑过来,一把抢过去,撕下一只鸭子腿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嗯,不错,下次多刷点香油。”

那只烤鸭,我最后只吃到半个鸭脖子。

这次这个,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发现。

我把手指头放嘴里嗦了嗦,又看了看烧鸡,咽了咽口水,忍住了再撕一片的冲动。

这么好的东西,得留着慢慢吃。

我把荷叶重新包好,用麻绳扎紧,检查了几圈,最终塞进竹篓最底层,上面盖上油纸包和布,压得严严实实的。

想了想,又觉得不保险。

又从竹篓里翻出赵铁匠给的芝麻糖,拆开油纸包,拿了两块塞进嘴里,把糖的甜味嚼得满嘴都是,试图用芝麻糖的味道盖住烧鸡的香味。

嚼完芝麻糖,又觉得不太够,又撕了一小块酱牛肉塞进嘴里。

这下应该差不多了。

我背起竹篓,快步往山顶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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