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到学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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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姜小满在云澜小区楼下和我们分开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非常复杂。

大概包含了“别乱来”,“我还会盯着你”,“你最好老实点”,“周一见”,“还有刚才商场那个搭讪的事我没忘”这五层含义。

我站在楼下,拎着购物袋,目送她背着帆布袋离开。

夕阳把她的马尾照得有点发亮,她走出几步,又像是不放心似的回头。

“凌安。”

“嗯?”

“周一,南川大学见。”

我忽然有种自己被宣判了缓刑,执行日期定在周一早上的感觉。

“知道了。”

姜小满哼了一声,这才转身走远。

星韵站在我身边,穿着刚买的米白色连帽卫衣和浅灰色百褶裙,手里还拎着没喝完的奶茶。

她看着姜小满离开的方向,语气平静。

“她的监督意愿很强。”

“这还用你说?”

“而且具备持续执行能力。”

“你这话听起来像她已经被录入什么高危观察名单了。”

“从你的情绪反应看,她确实构成高压变量。”

我叹了口气。

“星韵。”

“嗯?”

“你跟姜小满待久了,会不会也开始学会查岗?”

她想了想。

“我没有查岗需求。”

我刚要松一口气,她又补充:“但我可以学习。”

“别。”我认真地说,“地球文明已经够危险了。”

我们回到家时,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我爸随手放在角落的旧拖鞋,还有厨房里那台运转声音很努力的冰箱。

可星韵一走进来,这些普通东西就像被她身上的冷白气息重新标注了一遍。

她已经换上地球衣服了。

不再是那套看起来像高等文明材料的奇怪衣物。

可是她站在我家客厅里,依旧不像普通人。

更糟糕的是,她现在不像“异常事件”了。

她像一个真正住进我生活里的女孩。

这比异常事件还危险。

我把购物袋放到茶几旁,坐到沙发上,本来想喝口水冷静一下,结果视线还是没忍住落到星韵身上。

她正在整理新买的衣服。

动作很轻。

米白色卫衣的帽绳被她指尖轻轻拨正,浅蓝色发夹把她一侧头发别起来,露出冷白的耳廓和一小段干净的侧颈。

客厅灯光落在她睫毛上,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被水洗过的夜色。

我看着看着,忽然有点发愣。

她像星光。

又不像之前那么远。

以前星韵坐在我家客厅里,我总觉得她是“闯入”。

现在她换上地球衣服,手里还拎着购物袋和奶茶,反而有种很诡异的生活感。

像某颗离地球很远的星星,被人强行塞进了我家周末的日常里。

星韵抬眼看向我。

“你已经连续观察我十二秒。”

我瞬间回神。

“你能不能不要计时?”

“这有助于判断你是否存在异常反应。”

“我没有异常反应。”我移开视线,拿起水杯,“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问。”

我喝了口水,努力让语气显得很随意。

“你的长相,在你们希夜族里,算什么水平?”

星韵看着我。

她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她说:“哪有自己评价自己的?”

我愣住。

这句话太地球了。

地球到我差点以为是姜小满远程附体。

“你这句话很地球。”

星韵微微点头:“总要学习。”

“你学得有点快,我有点害怕。”

“这是低风险表达。”

“不。”我认真纠正,“它杀伤力挺高。”

星韵偏了偏头:“为什么?”

我看着她。

因为你刚才忽然不像外星人了。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但我又觉得这样说有点怪。

最后我只好咳了一声。

“因为你穿得像地球人,说话也开始像地球人,但坐在那里还是不像。”

“哪里不像?”

“太……”我卡了一下,“太有识别度。”

星韵安静看着我。

“你可以直接说好看。”

我差点被水呛住。

“你现在真的很地球。”

“谢谢。”

“你别谢,我压力更大了。”

星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认真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如果以希夜族标准判断,应该还可以。”

“还可以?”

“是。”

“你们希夜族审美标准这么高?”

“高等文明个体在身体结构维护、基因稳定和外貌协调性上,普遍优于地球人。”

我沉默两秒。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全族开了美颜。”

“不准确。”星韵想了想,“但可以帮助你理解。”

“所以你在你们那里真的只是还可以?”

“我没有进行过系统排名。”

“幸好没有。”我由衷地说,“不然我怕你们族群内部审美把地球人打击到退化。”

星韵看着我。

“你的自我族群保护意识很强。”

“这是地球人最后的尊严。”

说完这句话,我往沙发上一靠。

然后腰部传来一阵非常真实的抗议。

我表情瞬间僵住。

星韵看向我:“你的腰部活动存在异常。”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体检报告口吻关心我?”

“这是客观判断。”

“我只是沙发睡多了。”

“沙发并不适合长期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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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的腰已经提前知道了。”

星韵看了一眼卧室方向。

“如果你的身体无法承受,可以进入卧室休息。”

客厅安静了一秒。

我慢慢抬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星韵语气平静,“卧室床铺面积足够。”

“不是面积问题。”

“那是什么?”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再指了指卧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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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地球十八岁男大学生的心理承受能力问题。”

星韵认真思考:“你之前制定过边界规则。”

“对。”

“你也强调过自己不会越界。”

“我是不会。”我艰难地说,“但这不代表我不会紧张。”

“紧张不等于危险。”

“你这逻辑很外星。”

“但你的腰很地球。”

我闭上嘴。

这一刀太精准了。

星韵继续道:“我已经确认,你在当前相处环境中的行为风险较低。”

“谢谢你把我从危险物种名单里放出来。”

“不是危险物种名单。”

“那是什么?”

“临时共处对象风险评估。”

“你还是别解释了。”

我抱着被子站在客厅和卧室门口之间,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人生斗争。

左边,是沙发。

它看起来宽大、柔软、无害。

但事实上,它已经用一晚时间证明了自己对人类脊椎并不友好。

右边,是卧室。

床很大。

被子很软。

但床上有星韵。

准确地说,是一个漂亮得不像地球人、身上带着淡淡冷香、还会一本正经分析我心率变化的外星女孩。

我深吸一口气。

“先说好。”

星韵看着我。

“我睡边上。”

“可以。”

“中间隔这个枕头。”

“可以。”

“不准扫描我的睡眠状态。”

星韵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出现急性生命风险——”

“除非我快死了。”

“死亡不适合作为检测节点。”

“你别在我进卧室第一分钟就讨论死亡。”

星韵点头:“可以换成严重生命体征异常。”

“更吓人了!”

最后,我还是抱着被子进了卧室。

男人有时候不是向暧昧低头。

是向腰低头。

卧室灯关掉后,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

我平躺在床的最边缘,姿势标准得像一具刚被摆好的标本。

中间隔着枕头。

星韵躺在另一侧,呼吸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她身上的那股气息在夜里变得更明显了一点。

不是香水。

也不是洗衣液。

还是那种雨后玻璃、雪水和干净金属混在一起的冷香。

淡淡的。

很轻。

却能从被子的缝隙里一点点钻过来,让我本来就不太稳定的大脑开始出现大量不该出现的弹幕。

我闭着眼。

心里疯狂自我警告。

凌安。

冷静。

你现在不是青春恋爱剧男主。

你是一个被迫处理外星逃亡事件的普通大学生。

这不是同居暧昧。

这是风险控制。

这是伤腰后的医疗替代方案。

这是……

“你的身体姿态过于僵硬。”

星韵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我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还说你没监测我?”

“我没有使用扫描,只是视觉观察。”

“房间这么暗你还视觉观察?”

“光线不足不代表无法判断轮廓。”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睡觉变成野外观察纪录片?”

星韵安静了一秒。

“你可以正常放松。”

“你说得轻松。”

“我已确认你当前行为风险较低。”

“我谢谢你。”

“同时,你的僵硬姿态不利于睡眠。”

我咬了咬牙。

“我在维护地球男性最后的体面。”

星韵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这句话。

“体面需要通过肌肉紧张维持?”

“有时候需要。”

“地球文明的社会成本很高。”

“你终于理解我们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毕竟旁边躺着星韵。

可也许是周六这一天太折腾,买衣服、商场搭讪、姜小满盯梢、钱包阵亡,每一件事都足够把我这个普通男大学生摁在地上摩擦。

过了一会儿,我反而慢慢放松了下来。

窗外有车驶过。

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很浅的光。

我忽然开口:“星韵。”

“嗯。”

“你们希夜族也有学校吗?”

“有知识传承体系,但不完全等同于学校。”

“你小时候也上课?”

“以你能理解的方式,可以这么说。”

“那你逃过课吗?”

“没有。”

“你们那边的小孩太不可爱了。”

“我当时不属于你定义中的小孩。”

“你一千岁不到都算年轻,那小时候得从多少岁开始算?”

“这需要较长时间解释。”

“算了。”我翻了个身,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听起来我会自卑。”

星韵没有笑。

但她的语气比白天轻了一点。

“你很在意年龄差?”

“我是在意人类寿命短得像试用版。”

“试用版?”

“就是功能还没体验完,时间就到期了。”

星韵安静了几秒。

“这个比喻不完全错误。”

“你别承认得这么快,会伤害地球人感情。”

“抱歉。”

“你现在还会道歉了。”

“总要学习。”

同一句话,她白天说过一次。

现在在黑暗里听起来,却没有白天那种冷静的学习感。

反而有点轻。

像她真的在很慢地把地球生活的语言放进自己身体里。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以前有朋友吗?”

这一次,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的安静变得不太一样。

窗外远处传来车声,小区楼下好像有人关上了单元门,声音很轻。

过了几秒,星韵说:“有过。”

我睁开眼,看向黑暗里的天花板。

“他们……”

我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了。

因为我已经听懂了她的停顿。

星韵的声音依旧平静。

“大多数已经不在了。”

房间里更安静了。

我原本有很多问题。

他们是谁?

希夜族以前是什么样?

她是不是亲眼见过那些人离开?

她逃亡的时候有没有回头?

她一个人在宇宙里跑了多久?

可这些问题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一个都没问出来。

我只是说:“那以后别大晚上讲这个。”

星韵转过头。

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你是在回避?”

“是在给你留面子。”

“我不需要。”

“我需要。”我闭着眼,“不然我今晚真睡不着。”

星韵沉默了几秒。

“凌安。”

“嗯?”

“你停止追问,是因为判断我不愿继续?”

“差不多。”

“你的判断正确。”

她说完这句,就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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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有再说话。

黑暗里,那股淡淡的冷香像被夜色稀释了一点,不再那么锋利。

我原本想保持清醒。

毕竟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和外星女孩睡在同一张床上。

虽然分被子。

虽然隔枕头。

虽然我姿势像个快要参加入殓仪式的人。

但它依然足够离谱。

可困意还是一点点涌上来。

我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星韵很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低。

像落在夜色里的星光。

我没完全听清。

只隐约听见两个字。

“晚安。”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钻进来。

我先睁开眼。

然后发现自己还活着。

很好。

地球男性的体面保住了。

我的腰也没有昨天那么疼。

这让我心情复杂。

一方面,床确实比沙发强。

另一方面,这个结论非常危险。

星韵已经起床了。

她坐在客厅餐桌旁,面前摆着我的笔记本电脑、遥控器、手机说明书,以及一张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宽带缴费单。

看起来像是准备接管我家信息基础设施。

我揉着头发走出去。

“你在干什么?”

星韵抬头:“学习地球家庭信息系统。”

“说人话。”

“我在研究电脑、电视、网络视频、搜索引擎和你们的信息平台。”

“你这个学习范围有点危险。”

她看着电脑屏幕。

“为什么同一条信息,会在不同平台被加工成完全相反的结论?”

我走到厨房倒水。

“欢迎来到互联网。”

“为什么大量个体会观看他人进食、睡觉、拆箱和吵架?”

“因为人类需要陪伴,也需要看别人比自己更离谱。”

“为什么你们把无意义争论称为流量?”

“因为它真的能换钱。”

星韵沉默了一下。

“你们的社会系统比我预估的更混乱。”

我喝了一口水。

“你说得太对了,我无力反驳。”

那一天是周日。

按照我原本的人生规划,我应该在床上躺到中午,点个外卖,假装自己正在复习,然后实际上刷两个小时短视频。

可现实是,我打开了买菜App。

我,一个平时连冰箱里黄瓜什么时候失去尊严都懒得确认的人,第一次认真研究番茄、鸡蛋、青菜和鸡胸肉的价格。

不是因为我突然热爱生活。

是因为我家里多了一个外星逃亡少女。

人类文明的进步,有时候就是被麻烦逼出来的。

星韵站在我旁边,看着手机界面。

“远程食材调配系统。”

“买菜App。”

“你们的命名效率很高。”

“也可以说没文化。”

半小时后,食材送到。

我在厨房里开始和番茄、鸡蛋以及自己的厨艺展开搏斗。

星韵站在门口观察。

我刚拿起菜刀,她就说:“切割效率较低。”

“禁止评价。”

“我可以提供更高效处理方式。”

“不准用你那个能把苹果分成八瓣的东西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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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率更高。”

“我怕锅和菜一起升华。”

“不会。”

“我怕我升华。”

星韵安静了一秒:“你对我的技术存在持续性误解。”

“是尊重。”我拿着菜刀,“我对能把苹果死得很科幻的技术保持尊重。”

最后,午饭成品很普通。

番茄炒蛋有点淡。

青菜有点老。

煎蛋边缘微焦。

但能吃。

我把碗放到星韵面前时,居然有点奇怪的成就感。

星韵看着碗里的饭菜。

“这是你主动完成的食物加工。”

“你可以直接说我做饭。”

“你做饭。”

“谢谢,听起来像小学生作文。”

星韵尝了一口番茄炒蛋。

停顿。

我紧张了一下:“怎么样?”

“味觉结构简单。”

“你可以说不好吃。”

“没有达到不好吃的程度。”

“谢谢你这个夸奖非常勉强。”

星韵又吃了一口。

“可以继续摄入。”

“行。”我点头,“这已经是你对地球食物的高级评价了。”

下午,我为了让她更好理解“地球人想象中的外星文明”,随便找了一部科幻电影。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错误决定。

电影开始十分钟,星韵说:“该飞船外壳设计不适合长距离深空航行。”

二十分钟,她说:“能源消耗模型不成立。”

三十分钟,她说:“这个外星种族的攻击方式效率过低。”

四十五分钟,她说:“人类主角通过吼叫解决系统故障,不具备可复制性。”

我忍无可忍。

“你能不能把它当电影看?”

“它以科技为背景,却大量违背基础逻辑。”

“这叫艺术加工。”

“艺术加工是否等同于允许错误?”

“在地球电影院里,是。”

星韵看着屏幕。

“难怪你们文明等级较低。”

“你这地图炮开得很自然。”

电影里正好出现了一个外星美少女角色。

我下意识看了星韵一眼。

星韵立刻转头。

“你在比较?”

我瞬间收回视线。

“没有。”

“你的视线暴露了。”

“我是在确认电影角色设计和现实样本的差距。”

“现实样本指我?”

“你不要这么敏锐。”

“你的解释可信度不足。”

我把抱枕盖在脸上。

“我现在特别怀念你刚来地球时不懂网络和电影的样子。”

“我会继续学习。”

“这就是我最害怕的。”

周日白天就这么过去。

没有沙哈族。

没有追杀。

没有高等文明扫描。

没有宇宙危机。

只有买菜App、番茄炒蛋、科幻电影、网络平台和一个认真学习地球生活的外星女孩。

奇怪的是,我竟然觉得这种日子有点舒服。

舒服到让我觉得危险。

因为人一旦习惯了什么东西,就很难再装作它没来过。

周日晚上,问题来了。

我抱着被子站在客厅和卧室门口之间,再次陷入人生思考。

沙发还在。

床也还在。

星韵坐在卧室边,平静地看着我。

“你的犹豫时间已超过昨晚。”

“你别计时。”

“是否因为姜小满的监督压力?”

我刚想反驳,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

姜小满:凌安。

我手一抖。

星韵看向手机。

“姜小满?”

“嗯。”

她语气平静:“她正在执行可视化监管的远程版本。”

“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姜小满:你今晚睡哪?

我整个人僵住。

这问题来得太精准。

精准到我怀疑姜小满是不是在我家天花板装了摄像头。

我盯着屏幕,迟迟没回。

姜小满又发:

姜小满:你是睡沙发吧?

我深吸一口气。

凌安:当然。

姜小满:真的?

凌安:我骗你干嘛。

姜小满:你一说这句就可疑。

凌安:这是对我人格的刻板印象。

姜小满:你最好明天腰疼得像睡过沙发。

凌安:你这个祝福很恶毒。

姜小满:晚安。

我刚松一口气。

下一秒,她又发来一句。

姜小满:还有,别让她离你太近。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一阵发虚。

星韵坐在旁边,眼神平静。

“她对空间距离非常敏感。”

“我知道。”

“这是否仍属于伴侣竞争倾向?”

“今晚禁止学习这个词。”

“可以。”

我把手机按灭,抱着被子,表情严肃地走向沙发。

星韵看着我:“你的腰部情况——”

“今晚我要向姜小满证明我的清白。”

“通过伤害腰部?”

“这叫人格担保。”

“地球人格担保方式很低效。”

“闭嘴。”

结果我只在沙发上躺了十分钟,就重新抱着被子进了卧室。

不是我意志不坚定。

是我的腰背叛了我。

周一早上,我站在云澜小区家门口,背着包,看着玄关镜子里的自己,产生了一个非常朴素的想法。

我不想去学校了。

这不是普通大学生面对早八时那种“不想去”。

那种不想去,通常可以靠十分钟心理建设、一杯便利店咖啡,以及对期末挂科的恐惧勉强克服。

我今天的不想去,是另一种级别。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返校。

星韵站在我旁边,穿着那套校园感十足的新衣服,头发用浅蓝色发夹别着,一副已经通过第一阶段地球伪装测试的样子。

楼下,姜小满发来消息。

姜小满:我到了。

后面没有表情。

没有标点。

就三个字。

但我已经从这三个字里感受到了强烈的查岗气息。

我背起包。

“走吧。”

星韵点头:“南川大学是你当前主要知识传输场所?”

“你可以叫它学校。”

“同时也是你的社会关系高密度集中区域。”

我深吸一口气。

“你非要这么说,我就更不想去了。”

星韵看着我:“逃避不会降低风险。”

“你这句话很适合贴在教务处门口。”

“如果贴在显眼位置,可能提高学生到课率。”

“别,求你不要帮助教务处进化。”

电梯一路下行。

门打开的时候,姜小满已经等在楼下。

她背着浅色双肩包,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浅蓝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干净明亮,像南川大学早晨里最正常的那部分青春。

她一看见我,第一眼不是看我的脸。

而是看我的腰。

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你看哪呢?”

姜小满面无表情:“检查你有没有睡沙发。”

“你这个检查方式不科学。”

星韵平静道:“通过步态判断腰部状态,具备一定参考价值。”

姜小满立刻点头:“你看,她都承认了。”

我看着她们两个。

“你们别在这种问题上达成共识。”

姜小满把手里的早餐袋塞给我。

“拿着。”

我低头一看。

豆浆和饭团。

“给我的?”

“不然给狗的?”

“我们小区狗伙食升级这么快?”

姜小满瞪我:“你是不是想一早上就死?”

我立刻接过早餐。

“谢谢姜同学救我狗命。”

她哼了一声,又看向星韵。

“今天去学校,你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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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韵:“我需要跟紧凌安。”

空气安静了一下。

姜小满眯起眼。

“为什么?”

我立刻插话:“因为她不认识路。”

姜小满:“我认识。”

星韵:“你们都认识。”

我转头看她:“你今天话有点多。”

星韵安静了一秒。

“降低表达频率。”

“非常好。”

姜小满看着我们:“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又达成协议了?”

“没有。”我说。

星韵:“临时行为约束。”

我闭上眼。

“星韵,你这个降低表达频率,好像没有降低重点伤害。”

最后,我们坐公交去南川大学。

早高峰的公交车里人很多。

学生低头刷手机,上班族表情疲惫,有人背单词,有人补觉,有人排队买早餐时把豆浆挤得摇摇晃晃。

公交车里混着早餐塑料袋、豆浆、空调冷气和刚睡醒的人类怨气。

星韵站在我身侧,手指轻轻搭在扶杆上,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微调重心,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姜小满站在我另一边,抓着吊环,时不时用余光扫星韵一眼。

车厢里有人开始看星韵。

一眼。

两眼。

然后开始假装看窗外,实际上在玻璃反光里偷看。

星韵低声说:“他们看起来不像自愿前往知识传输场所。”

我咬着饭团,含糊道:“恭喜你,掌握大学早八的本质了。”

姜小满立刻说:“你少带坏她。”

星韵:“凌安的描述符合多数样本表情。”

姜小满:“你也别学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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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一个急刹。

我身体往前晃了一下。

姜小满本能地扶住我胳膊。

星韵也伸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肘。

一边温热。

一边微凉。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姜小满也僵了一下。

星韵倒是非常平静。

她收回手:“你刚才稳定性下降。”

姜小满也松开手,语气不自然:“站稳点。”

我低头看着豆浆。

“我现在挺想从车门滚下去。”

姜小满:“滚下去记得带书包。”

星韵:“不建议。会造成身体损伤,并导致上课迟到。”

很好。

一个青梅,一个外星人。

她们都不支持我滚下公交。

这让我感受到了极其离谱的人道关怀。

到南川大学东门的时候,早课前的人流已经很密了。

校门口那块刻着“南川大学”的石碑在阳光下很有仪式感。

以往我看见它,心里只有两个想法。

第一,我又回来了。

第二,我作业写完了吗?

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站在校门口,看着身边的星韵和姜小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想退学。

当然,只是精神上退一下。

实际操作暂时还不现实。

南川大学的早晨很有校园感。

主路两边的梧桐树还带着夏末的绿意,风吹过的时候,树影落在路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

学生们背着包往教学楼方向走,有人边走边啃包子,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一脸绝望地背单词。

自行车铃声从身后响了一下,风里带着校门口早餐摊的包子味、豆浆味,还有梧桐叶被太阳晒过后的淡淡青涩气息。

这一切本来都很普通。

直到星韵踏进校门。

她已经不像刚来我家时那个异常访客了。

但她也不像南川大学普通学生。

她更像某个建模师不小心把渲染上限拉满,然后把角色丢进了现实校园。

米白色卫衣让她看起来年轻了些,百褶裙和运动鞋把她拉近到大学女生的范围里。

可她的眼睛太安静。

皮肤太冷白。

站姿太端正。

连看校园主路的方式都不像在“逛学校”,更像在读取某个教育生态系统。

于是路过的人开始回头。

一个。

两个。

三个。

再然后,回头率变得明显起来。

我心里发凉。

商场里星韵已经很显眼了。

但校园比商场更可怕。

因为商场里的人看完就走。

校园里的人看完会发群。

姜小满也注意到了。

她嘴上没说什么,只是脚步慢了一点。

她今天本来就很亮眼,走在校园里属于那种会让人觉得“这就是青春”的漂亮女孩。

可星韵站在她旁边,像把青春校园片旁边硬塞进一束冷白星光。

不是姜小满不够好看。

是星韵太不讲基本法。

星韵问:“为什么他们持续观察我?”

我叹气:“因为你太显眼。”

姜小满立刻接:“也就一般。”

我转头看她。

姜小满瞪我:“你看我干嘛?”

我很诚恳:“没什么,我只是感受到了人类嘴硬文明的伟大。”

“凌安。”

“我闭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凌安!”

我身体一僵。

完了。

这声音我太熟了。

周明远。

一个嗅到八卦时比警犬还灵敏的男人。

我抬头看去。

南川大学主路旁,周明远、李浩然、林宇三个人正站在教学楼方向的人流边。

周明远手里拿着包子,另一只手高高举着,脸上是那种“我终于抓到你了”的兴奋表情。

李浩然背着包,一脸没睡醒。

林宇戴着眼镜,神情平静,像一个准备记录实验现象的研究员。

我第一反应是转身。

第二反应是来不及了。

周明远已经走过来了。

他先看见我。

然后看见姜小满。

这不奇怪。

毕竟姜小满和我同班,从小关系好,室友早就知道她的存在。

再然后,他看见了星韵。

周明远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

李浩然眼睛一点点睁大,连刚才那点没睡醒的困意都像被太阳晒没了。

林宇推眼镜的动作也停了半秒。

三个人同时安静。

这个场面让我很绝望。

因为我知道,室友一旦同时安静,通常不是他们没话说。

是他们脑子里正在疯狂加载。

几秒后,周明远最先恢复。

他看着星韵,又看着我,语气非常认真。

“凌安。”

“干嘛?”

“这位长得完全不像地球人的女生是谁?”

我心脏当场停跳半拍。

李浩然盯着星韵,喃喃补了一句:“不用问了,外星来的。地球上没这么美的。”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兄弟。

你们南川大学男寝什么时候进化出星际侦查能力了?

星韵也安静了一瞬。

她微微侧头,低声问我:“他们为什么知道?”

我立刻压低声音:“他们不知道!这是地球男大学生见到漂亮女生时常见的夸张修辞!”

星韵看向周明远,又看向李浩然。

“修辞的准确率很高。”

“你闭嘴。”

姜小满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我转头:“你不是来帮我的吗?”

姜小满:“我只是来监督你。”

周明远终于把包子放下来,表情逐渐从震惊恢复成八卦。

“不对。”他说,“凌安,你这个周末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她叫星韵,是我爸朋友家的女儿,来南川办事,顺便参观一下南川大学。”

这句话我已经说得越来越熟练。

熟练到我自己都开始讨厌它。

周明远重复:“你爸朋友家的女儿?”

李浩然:“顺便参观学校?”

林宇冷静道:“这个解释的信息完整度不足。”

我立刻指着他:“你闭嘴。”

周明远的目光在我、姜小满、星韵之间来回扫。

那表情逐渐变得精彩。

“等一下。”他说,“我需要重新整理一下信息。”

“你不需要。”

“我非常需要。”周明远说,“你周末回家,周一带回来一个你爸朋友家的女儿。这个女儿长得完全不像普通人。姜小满还跟在旁边监督你。”

李浩然小声补充:“而且你看起来特别心虚。”

我:“我没有。”

林宇:“根据凌安当前面部表情、语速变化和回避眼神判断,心虚概率较高。”

我看着他:“林宇,你要不要考虑去读刑侦?”

林宇平静道:“目前证据不足。”

“你闭嘴吧!”

星韵礼貌地点头:“你们好,我是星韵。”

周明远立刻站直:“你好你好,我叫周明远,凌安室友。”

李浩然也赶紧说:“李浩然。”

林宇点头:“林宇。”

周明远表情非常正经。

正经到我知道他下一秒绝对会不正经。

果然,他转头看我。

“凌安,你老实交代,你这个周末是不是背着我们参加了都市男主培训班?”

“没有。”

“那为什么我们以为你回家躺尸,结果你回家开隐藏剧情?”

李浩然:“而且还是这种级别的隐藏剧情。”

林宇:“根据现有信息,凌安周末出现异常行为,返校时伴随两名女性高频对象,其中一名身份未知。初步判断,他不是单纯脱单。”

我眼前一黑。

林宇继续:“他是进入了复杂关系管理阶段。”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的人生说成论文摘要?”

姜小满脸有点红,皱眉道:“你们差不多行了,他这两天本来就够乱了。”

这句话一出来,我愣了一下。

姜小满说完自己也像是意识到有点护短,立刻别开脸。

“我是说,他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你们别再刺激他。”

我:“……”

谢谢。

这份保护欲真是带刺。

周明远立刻看向她:“姜小满,你也在?那这是什么局面?”

姜小满:“我只是来监督凌安。”

周明远缓缓点头:“懂了。”

我警惕:“你懂什么了?”

“青梅监督,神秘美少女参观,男主心虚。”周明远一拍手,“经典开局。”

“你再说男主,我把你塞进校园湖里。”

李浩然小声问:“所以星韵真不是你女朋友?”

我差点被空气噎住。

“不是!”

星韵看向我:“女朋友,是伴侣候选关系中的正式称谓?”

我立刻说:“不是你现在需要学的词。”

周明远眼睛亮了:“她还在学?”

我:“她语文不太好。”

星韵:“我的语言表达准确率高于普通人。”

姜小满:“这一点我作证,她准确得让人想打人。”

周明远看着我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压不住。

“凌安。”

“又干嘛?”

“你完了。”

我很想反驳。

但我竟然找不到证据。

上午第一节是大教室公共课。

这给了我一点操作空间。

如果是小班专业课,星韵突然坐进去,老师一眼就能发现“这位同学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但公共课的大教室,人多,后排松,混进去一个“来参观学校的朋友”勉强还能解释。

当然,只是勉强。

星韵不能离我太远。

姜小满又不可能放任她贴着我。

室友三人还在旁边用看连续剧首播的眼神看我。

于是我们最终形成了一个非常诡异的座位结构。

我坐中间。

星韵坐我右边。

姜小满坐我左边。

室友三人坐后排,保持能看戏又不会被老师点名的安全距离。

教室里空调开得有点冷,混着桌椅木板、纸张和早八学生身上那种没睡醒的疲惫气息。

上课铃响起。

老师在讲台上打开PPT。

投影光落在白幕上,发出很轻的电流声。

星韵看着投影屏,眼神平静。

十分钟后,她低声说:“该知识传输效率偏低。”

我立刻压低声音:“你别当着老师面说。”

“学生疲惫程度偏高。”

“这就是大学。”

姜小满侧头看我:“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讲悄悄话?”

星韵看向她:“你也在监听。”

姜小满:“我坐旁边当然听得见!”

我揉了揉眉心:“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课堂?”

手机震了一下。

室友小群弹出消息。

周明远:凌安,我宣布,你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凌安了。

李浩然:他进化了。

林宇:不,是异化了。

我看着屏幕,差点当场把手机捏碎。

老师讲到一个简单问题,随口问:“这个地方大家有没有不同理解?”

星韵轻轻抬眼。

我心里一紧。

她要开口。

我立刻低声说:“你别说。”

星韵:“答案存在明显误差。”

“有误差也不归你修正。”

“错误知识会降低学习系统质量。”

“大学课堂的容错率比你想象中高。”

姜小满看过来:“你们又说什么?”

我小声道:“她想纠正老师。”

姜小满眼睛睁大:“她疯了?”

星韵认真纠正:“不是疯,是纠偏。”

我:“在地球,大学生纠偏老师通常没有好下场。”

但已经晚了。

老师注意到了后排动静。

“后面那位同学,你有什么看法?”

全班转头。

我僵住。

姜小满也僵住。

室友三人同时抬头,眼里燃起八卦火光。

星韵站了起来。

那一刻,教室里明显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动作大。

恰恰相反,她站得太安静了。

阳光从教室侧面的窗户斜进来,落在她米白色卫衣的肩线上,也落在她被浅蓝色发夹别起的一侧头发上。

那几缕细发泛着很浅的光,衬得她侧脸冷白,睫毛在眼下落出一小片极淡的影子。

她的眼睛清澈、安静,完全不像一个刚被早八折磨过的人。

前排有个男生本来正低头转笔,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老师也顿了半秒。

那种停顿不是课堂纪律问题。

而是正常人突然看见一个过分不像普通学生的人时,本能出现的短暂卡壳。

星韵没有说高等文明术语。

也没有用什么离谱的宇宙知识碾压课堂。

她只是用很简短、很地球化的方式,把老师刚才那个例子里的一个逻辑漏洞指出来,然后补了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声音清冷。

语速平稳。

内容不长。

但足够清楚。

教室里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细碎的议论声才慢慢冒出来。

“她谁啊?”

“不是我们班的吧?”

“也太漂亮了……”

“声音也好冷。”

老师回过神来,点点头:“这个补充不错,思路挺清楚。你叫什么名字?”

我心脏一停。

星韵看了我一眼。

我用眼神疯狂示意:简单,简单,别说奇怪的话。

星韵平静道:“星韵。”

老师点头:“星韵同学是哪个专业的?”

我眼前发黑。

姜小满也看了我一眼。

星韵停顿半秒:“暂时不是本校学生,今天来旁听。”

教室里的议论声更明显了。

“不是本校的?”

“来旁听?”

“凌安带来的?”

“怪不得没见过……”

我感觉自己的低调计划,被当场装进PPT里公开处刑。

我原本以为这已经是上午最糟的场面。

事实证明,我对南川大学的信息传播速度一无所知。

下课后,走廊果然开始有人过来搭话。

“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你是新转来的?”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星韵一一认真回答。

“暂时没有学校。”

“不是转来。”

“暂时没有可公开使用的联系方式。”

这三个回答一出,场面更神秘了。

我赶紧拉着她往外走。

姜小满立刻跟上来,站到我和星韵旁边。

她看着那些围过来的同学,语气不太好。

“她不是我们学校的。”

有人笑着问:“那她是凌安什么人啊?”

空气安静。

我:“朋友家的女儿。”

姜小满:“暂时。”

星韵:“目前是这样说明的。”

我差点跪下。

“你别补充!”

同学们的眼神瞬间更八卦了。

周明远在后面笑得肩膀都在抖。

李浩然一脸“这瓜太大我吃不下”。

林宇则低声说:“信息泄漏正在扩大。”

我转头:“你闭嘴!”

姜小满小声问我:“你不是说她只是暂时住一下?”

“现在确实是暂时。”

“那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的是你们所有人。”

姜小满眯眼:“少来。”

我正想解释,星韵轻声道:“你们校园的信息关注机制比预估更敏感。”

“这叫八卦。”我说。

“非正式情报网络?”

“你可以这么理解。”

林宇在后面点头:“我赞同。”

我回头:“你不要这么认真地赞同她的怪话!”

中午,我们去了南川大学食堂。

我本来想找个角落,安静吃饭,降低存在感。

但现实不允许。

室友三人不放过我。

姜小满不放过我。

星韵必须待在我附近。

于是最后形成了一桌诡异组合。

“我。星韵。姜小满。周明远。李浩然。林宇。”

如果把这张桌子拍下来发到校园群,标题可以直接写:

《普通男大学生凌安及其不可解释关系网》。

食堂里全是油烟、米饭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铁盘碰撞声一下一下响,窗口阿姨手里的大勺敲在不锈钢盆边,声音清脆得像在给我即将到来的社会性死亡打节拍。

星韵站在食堂入口,看着密密麻麻的队伍和窗口。

“高密度人群食物分配中心。”

我:“这是食堂。”

“窗口选择行为与个体偏好、价格、队伍长度和饥饿程度有关。”

周明远看着她:“她说话一直这么高级吗?”

我叹气:“你听久了就会觉得自己像文盲。”

李浩然:“我现在已经觉得了。”

林宇:“她的描述其实很准确。”

我看着他:“你不要用这么严肃的语气给她捧场。”

打饭时,星韵看着窗口上方的菜品图片,又看了看实际菜盘。

“该食物色泽与图片不完全一致。”

我立刻压低声音:“你不要在窗口前讲真话。”

姜小满看了一眼:“这个确实不一致。”

“你也别讲!”

食堂阿姨看过来。

我立刻赔笑:“阿姨,她第一次来,没见过世面。”

星韵平静道:“我见过更复杂的食物供应模型。”

我差点把餐盘摔了。

“你现在见过世面太多了,闭嘴。”

坐下后,周明远终于忍不住了。

“所以,她叫星韵。”

我:“对。”

“来参观学校。”

“对。”

“顺便旁听。”

“对。”

“还暂时住你家?”

我差点喷饭。

姜小满立刻瞪他。

星韵平静回答:“暂时。”

全桌安静。

我僵硬转头看她。

“你能不能不要回答得这么自然?”

李浩然震惊:“真住你家?”

林宇:“信息确认。周末异常原因基本成立。”

周明远拍了拍我的肩,语气沉重:“凌安,你完了。”

姜小满皱眉:“他清白得很。”

周明远立刻看她:“你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清白证明,像正宫发言。”

姜小满脸瞬间红了。

“谁正宫了!”

星韵转头看我:“正宫是什么意思?”

我立刻说:“不许学。”

林宇推了推眼镜:“传统伴侣结构中的核心女性位置。”

我猛地看他:“林宇!”

星韵若有所思:“理解。姜小满对此称谓产生强烈否认反应。”

姜小满:“我没有!”

周明远笑得快趴桌上了。

“好热闹。”

我看着他们。

“你们都是魔鬼吗?”

就在这时,我手机疯狂震动。

周明远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忽然笑得更缺德了。

“凌安,你上群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群?”

李浩然把手机递给我。

是一个校园小群的截图。

有人发:

今天东门看见凌安了。

旁边有姜小满。

还有一个不认识的超级漂亮女生。

不是我们专业的吧?

长得太夸张了。

凌安不是和姜小满关系很好吗?

这是什么修罗场?

我看着截图,头皮一点点发麻。

星韵也看到了。

她说:“信息传播速度高于预估。”

我木着脸:“这叫校园八卦。”

“非正式情报网络效率很高。”

林宇点头:“我赞同。”

“你今天能不能少赞同几次!”

姜小满看着截图,脸色越来越不妙。

她重点看到了“凌安和神秘美女”。

然后又看到了“姜小满疑似正宫”。

她拍了一下桌子。

“谁发的?”

周明远:“匿名群。”

“无聊!”

我看她:“你看起来不像不在意。”

姜小满立刻说:“我就是不在意!”

星韵:“你的声量提高了。”

姜小满:“闭嘴!”

下一秒,周明远手机又响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直接笑出了声。

“又来了。”

我心里生出非常不祥的预感。

“别念。”

周明远清了清嗓子。

“有人说,听说凌安脚踏两条船。”

我眼前一黑。

李浩然震惊:“凌安,你出息了。”

林宇冷静道:“虽然事实未明,但传播模型已经形成。”

姜小满脸又红又气。

“谁跟他一条船了!”

星韵看向我。

她的眼神很认真。

认真到我想当场从食堂窗户跳出去。

“脚踏两条船,是伴侣关系中的违规行为?”

我捂住脸。

“不是,你别学这种成语。”

星韵继续道:“该行为从物理结构上也不稳定。”

林宇点头:“这点我赞同。”

“你赞同个屁!”

周明远笑到拍桌:“她好认真。”

李浩然也憋不住:“我第一次见有人从物理结构分析脚踏两条船。”

姜小满盯着我。

星韵也盯着我。

周明远、李浩然、林宇三个畜生在旁边憋笑。

我原本以为,周六晚上那张床已经是我人生的极限考验。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年轻。

床至少不会说话。

南川大学会。

而且它不但会说,还会在匿名群里说。

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还明晃晃地挂着:

“凌安是不是脚踏两条船?”

星韵很认真地问:“所以,你确实同时处在两段伴侣候选关系中?”

姜小满瞬间炸了:“谁是伴侣候选?!”

我闭上眼。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地球文明确实很危险。

尤其是大学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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