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什么叫游乐场的天空裂开了？（无H）（1 / 1）

游乐园的过山车队伍排得比卡希尔预想中要长得多。

他和女儿小艾已经在烈日下站了四十分钟，前方依然蜿蜒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人龙。

小艾正低头刷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偶尔发出一声被晒到烦躁的叹息。

卡希尔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那杯喝了一半的冰奶茶，肚腩在T恤下微微凸出，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爸。”

“嗯？”

“你当年追我妈的时候，有没有带她来游乐园排过队？”

“——你妈不喜欢排队。她喜欢直接插队。所以在追到她的第三个月我就学会了在游乐园里找黄牛买快速通行证。”卡希尔面不改色地回答。

小艾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回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现在不买快速通行证，是因为我妈不在了，还是因为你抠？”

“因为我没想到这破游乐园周末这么多人。还有——什么叫‘抠’——我这是合理规划家庭开支。你那一身法师袍cos服花了我小半个月工资，你忘了？”

“那是成年礼礼物！而且今天本来就是来庆祝我成年的——你送完礼物就想在过山车队伍里省钱——老爸你的父爱是不是有点余额不足啊？”

“到成年礼为止都是全额付款的。成年之后的服务需要另外订阅套餐。”

小艾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了他三秒——然后把脸转回去，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你妈当年是这么说的——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

过山车队伍在父女俩的拌嘴声中又向前挪动了五六米。

天气热得像蒸笼，头顶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每一个排队的人。

卡希尔正想着要不要去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再买一瓶水——然后他看到了一道光。

不是太阳的光。

是一道白色的、笔直的、从天空的正中央——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蓝色的天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然后那道光从那道裂口中倾泻而下，以吞没一切的速度——淹没了视线中的每一寸景物。

卡希尔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是伸出手——抓住了小艾的手腕。

然后什么都不存在了。

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白色橡皮擦从世界的画布上抹去了一样干净。

卡希尔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草扎在脸上的触感是真实的。

他睁开眼。

天空不是蓝色的。

是一种浅紫色的、带着一层极淡的粉色渐变的、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滤镜覆盖过的苍穹。

而且——在天空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由无数条发光的金色线条编织而成的魔法阵，像是一座悬浮在云端之上的巨型钟表齿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转动着。

他猛地坐了起来。

草地在他身下延伸到很远的地方，远处是一座巨大到离谱的城市——那些建筑的风格不是他在任何电影或游戏里见过的，白色的高塔像树木一样密集地耸立着，圆顶的建筑在阳光下反射出珍珠般的光泽，整座城市被一道淡蓝色的半球形屏障笼罩着，像是一个被水晶碗扣住的微缩世界。

“……靠。”

“——爸——！”

小艾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惊慌的、但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的紧绷感。

卡希尔转过头——看到他女儿正坐在几步之外的草地上，那身她为了游乐园特意穿的法师袍cos服在浅紫色的阳光下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小艾！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但是——这里是哪里——？”

卡希尔站起来——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皮带扣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块银色的、半个巴掌大小的、镶嵌着一颗透明水晶的金属牌，不知何时卡在了他的腰带和裤子之间。

他低头拿起那块牌子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两行他从未见过的文字，但奇异的是——他居然能看懂。

【卡希尔 Lv.1】

【职业：战士】

“……小艾。你看一下你身上有没有多了一个牌子之类的东西。”

小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她那条cos服配套的腰带上也挂着一块类似的银色牌子，只是边缘的纹路和他的略有不同。

她拿起来，念出了上面的字。

“【小艾 Lv.1】——【职业：法师】——爸——这什么情况——！”

她话音刚落——一道透明的、半悬浮的文字面板凭空出现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上面用同样他能读懂的文字显示着：

【欢迎来到异世界。检测到穿越者两名。已自动分配职业。】

【卡希尔——战士。】

【小艾——法师。】

【请尽快抵达最近的城市‘艾尔登费尔’，在冒险者公会完成注册。】

【祝你在这片新大陆上——活下去。】

那道文字面板在空气中停留了大概五秒，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父女俩在浅紫色天空下沉默了整整十秒。

小艾先开口了。“——所以——我们穿越了？”

“看起来是的。”

“——不是做梦？”

卡希尔伸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内侧——疼痛清晰而真实。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然后他放下手，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回答：“不是做梦。”

小艾低头看着自己那身为了今天特意置办的法师袍cos服——这件衣服在她衣柜里挂了三个月，就为了在成年礼这一天穿上，和老爸一起去游乐园拍照发朋友圈。

现在她穿着这身衣服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草原上，远处是一座漂浮着魔法阵的奇幻城市，腰上挂着一块写着“Lv.1法师”的职业牌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cos了这么久的法师——最后我真的变成了法师——？”

“从职业分配的角度来看——是的。”

“——这不叫分配——这叫精准推送——！”

卡希尔看着她那副又震惊又荒唐又隐隐带着一丝“好像还挺酷”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声笑在当下的情境里显得极其不合时宜——小艾立刻把目光转向他，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瞪着他。

“爸——我们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口袋里一毛钱都没有——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小艾。”卡希尔站在那片齐膝深的草原中，浅紫色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斜斜的长影——他用一种和他那微微凸出的肚腩以及被晒红的鼻头不太匹配的、平静到近乎淡定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我刚才在过山车队伍里抓住你的手腕之前，想的是什么吗？”

小艾愣了一下。“……什么？”

“我想的是——万一出了什么事——至少我抓着你的手。”

小艾愣住了。

她在那片浅紫色的阳光下看着自己这个四十五岁的、离了婚的、肚腩微凸的、喜欢讲冷笑话的中年老爹——他正用一种“行吧至少我们两个人还在一起”的表情看着她——她的鼻子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酸了一下。

然后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努力维持淡定的语气说：“……行吧。至少穿越还带着闺女。”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话说你抢我台词干什么。”

“因为你说这句话的样子太老了——像那种在家庭群里发养生文章的中年大叔。”

“我本来就是你口中的中年大叔——你现在才意识到吗？”

两个人一边拌着嘴，一边开始朝着那座巨大城市的方向走去。

草地踩在脚下的触感很真实，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着青草和某种不知名花香的陌生气味。

走了大概十分钟之后，卡希尔发现了一个问题。

“小艾——你觉不觉得——我们走了这么久——那座城市和我们的距离好像没怎么变？”

小艾眯着眼看了看远方那座被蓝色屏障笼罩的城市，然后又看了看脚下的地面——然后她蹲下来，用手拨开草叶——一根大约小臂那么长的、白色的、在根部微微泛着蓝色荧光的骨头，半埋在泥土中。

她用手指碰了一下那根骨头。

那根骨头动了。

它从泥土中抽出了自己的另一端——那是一只完整的手骨，五根指骨在阳光下舒展开来——然后那只手骨连带整条前臂骨骼从土里猛地撑了起来，紧接着是一个完整的、由惨白色骨骼拼凑而成的、眼眶中跳动着一小团蓝色火焰的骷髅头——从地底下钻了出来。

小艾和一个完整的人形骷髅在不到半米的距离内，面对面地对视了一拍。

然后她发出了她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有骷髅——！！”

那具骷髅在她尖叫的同时也发出了一阵骨骼摩擦的咔哒声——然后用它那空洞的眼眶盯着她——举起了另一只手中握着的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刀——

然后一道身影从侧面猛地撞了过来。

卡希尔——一个四十五岁的、肚腩微凸的、今天早上还在为了过山车排队时间过长而发牢骚的中年男人——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那具骷髅的侧面上，把它整个人撞得向旁边踉跄了两步。

他自己也在那道撞击中因为反作用力而往后退了一步——但他站稳了，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刚才用来推骷髅的那只手掌——掌心有一层极淡的、白色的光正在消散。

一道半透明的系统提示浮现在他视野的边缘：

【习得技能：冲撞 Lv.1】

【战士职业被动生效：每级+5%物理伤害抗性】

【当前等级：Lv.1】

“……靠。这技能还真给啊。”

那具骷髅被他撞退两步之后稳住了身形——它那跳动着蓝色火焰的眼眶重新锁定了卡希尔，握紧铁刀，以一种明显比刚才更快、更具攻击性的姿态——朝着他猛扑了过来。

卡希尔下意识地弯腰——躲过了那道横砍过来的刀锋——然后他的手在草地上胡乱抓了一把，摸到了一块比他拳头略大一圈的、带着棱角的石头——他握着那块石头，在那具骷髅因为一刀挥空而短暂失去平衡的瞬间——用尽全力——砸在了它那惨白的颅骨侧面。

一声清脆的、像是石头砸碎干核桃一样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那具骷髅的头颅在他那一砸之下——从侧面裂开了一道贯穿性的裂纹——然后那道蓝色火焰在裂纹处闪烁了两下——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熄灭了。

骷髅的骨架在原地散了开来，白花花的骨头哗啦啦地落了一地，那把铁刀也咣当一声掉在草地里。

卡希尔握着那块沾着骨屑的石头，站在原地大口地喘着气。

视野中的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击杀骷髅兵 Lv.2。获得经验值：35。】

【越级击杀奖励：额外经验值+15%。】

【当前经验值：40/100。】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石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白骨——然后他侧过头，看向几步之外依然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从指缝中小心翼翼地往外偷看的小艾。

“……你没事吧？”

小艾从指缝中露出一只眼睛，声音还带着一丝刚被压下去的惊慌。“——你——你把它打死了——？”

“——它拿刀砍你——我不打它难道请它喝奶茶吗——？”

小艾放下手——她看着自己老爹站在那堆白骨旁边，握着一块沾着白色骨屑的石头，肚腩在T恤下因为喘气而起伏着——她在那一瞬间觉得这个画面又荒谬又好笑又莫名其妙有一点点帅——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法师袍上沾的草屑，清了清嗓子。

“……谢谢爸。”

“不用谢。以后少买点cos服就行——这算是预付的成年礼后续服务费用。”

“——我刚才那一点感动现在全部消失了——！”

他们继续朝着那座城市的方向走去。但走了不到两步——小艾停下了。

“等一下——爸——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卡希尔也停了下来。

他侧耳听了听——然后他听到了。

空气中有一个极细的、像是某种东西在高速移动时切割空气的嘶嘶声——那声音正在迅速地变大、变近——然后他从那道声音的方向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根大约一米五长的、通体漆黑的、顶端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的——法杖——正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从远处某块巨岩的方向——朝着他和小艾之间那片空地的正中央——准确地降落了下来。

法杖插入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然后一道新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恭喜完成职业生涯首杀。】

【已解锁职业特性：武器召唤。】

【检测到适配武器已送达。】

卡希尔看着那根插在面前的法杖，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是一名战士——他又看了看那根法杖——它顶端那颗艳红色的宝石在浅紫色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沉默了一拍。

“——所以这个世界的职业分配系统——是不是眼神不太好——它给我一个战士发了一根法杖？？？”

小艾在他身后走到那根法杖旁边，伸出手——她的指尖在触碰到那根黑色杖身的瞬间——法杖顶端那颗红宝石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一道温热的、像是活物苏醒一样的震动从杖身传到了她的掌心里。

她握住它，把它从地上拔了出来——法杖在她手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像是共鸣一样的嗡鸣。

她的视野边缘弹出了提示：

【已绑定职业适配武器：猩红之刺。】

【法师职业特性激活：施法速度+10%。火系法术伤害+15%。当前可用法术：0。请前往城市中的法师塔学习法术。】

小艾握着那根比她本人还高出一截的法杖——在浅紫色阳光中，她那身白色法师袍被微风轻轻吹动——她在那一刻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刚刚获得第一件装备的、初出茅庐的小法师了。

卡希尔看着她握着那根法杖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这根法杖，比你刚才那身cos服配套的道具棍子——看起来贵多了。”

“——这是真家伙——当然比淘宝道具贵——！”

“也不知道能不能卖掉换钱——我们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爸你敢卖掉我的第一把法杖我就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夕阳的光线开始在这片新世界的天空中拉出长长的、金色的穗状光芒。

远处的城市在傍晚的光线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父女俩在齐膝深的草原中朝着那座城市的方向并肩走着——一个肚腩微凸的战士握着一块沾着骨屑的石头，一个十八岁的小法师握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黑色法杖——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成两道并肩前行的长影。

前方那座叫艾尔登费尔的城市，在他们靠近的过程中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