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夜饮（1 / 1）

白日里从诗社出来，到了晚些时候，菁华书院的教席与学子们便又热情相邀，请循山书院的众人前往城中的春风楼饮酒作诗、畅谈学问，循山书院的教席与学生们盛情难却，就干脆一同欢笑着去了。

春风楼临河而立，夜风中水波映灯，楼内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如一座浮在水上的琉璃宫阙。

二楼早已备好的大雅间宽敞雅致，席面铺陈得满满当当：珍馐罗列，杯盏如林。

众人陆续入座，你来我往地拱手寒暄，杯盏交错之下很快便聊得火热了起来。

萧昭廷和傅应时也特意赶了过来，只是一天不见，二人就在心底一直挂念着余音。

席间正是一片融融暖意，两人入席刚坐定，就听门外谢云随着一位老翰林缓缓跨进门槛。

这一瞬间，萧昭廷和傅应时的目光同时扫向谢云，又不约而同地循着同一个方向掠去，那里是余音所在的角落。

那一头，余音自打进门便挑了最靠里的位置坐下，她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自斟自饮，显然没有注意到少年郎们之间的你来我往。

她面前的果酒色泽清浅，入口甜润清爽，初尝时几乎察觉不到酒意。

这就于是便被她当是甜饮，一盅接一盅地往肚里倒，从头到尾她都丝毫没察觉酒劲藏得有多深。

等余音终于觉得眼前有些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酒劲上涌得隐秘凶猛，她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酡红，眼神从清亮变得迷蒙，连嘴角的笑意都迟缓了几分。

寻常看似羞怯的人此刻靠在桌沿，手松松攥着酒盅，整个人软绵绵地歪着，对着空空的杯口傻乎乎地笑。

暗中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的四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几人看着她醉得浑然不觉的模样，一时都有些坐不住了。

谢云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想过去扶她一把，可脚还没迈出去，另一头的宋郁清便不紧不慢地侧了半步，正正挡在他面前。

萧昭廷和傅应时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彼此都垂下眼再没动。

余音不会喜欢这个时候被人围着的，她平常性子娇怯，最不喜欢让众人围观。

酒席散真正时已是夜深。

春风楼的灯火渐渐稀疏，四人落在最后，一起把醉得七荤八素的余音带回客栈。

余音只觉自己走路像踩在云上，步子晃晃悠悠的，好几次人都险些撞上门框，全靠身旁几人半搂半抱着才勉强走成直线。

她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不知什么，语调轻飘飘甜滋滋，好像掺了蜜，一张小脸酡红滚烫。

好容易把人安置到床上，余音刚躺下便翻了个身要往被子里钻。

萧昭廷立马抓住她的手，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明天你陪我们去应酬。”男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她只含糊地“唔”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清。

傅应时也跟着俯下身，在她滚烫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唇瓣贴着皮肤停留了一瞬，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却偏偏藏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意味，“不能忘记啊，音音。”

站在床边看了许久的谢云此时目光落在她醉红的脸颊和微微翕动的睫毛上，他弯下腰，伸手替她把被角仔细掖好，指腹擦过她耳畔时顿了顿，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来日方长，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宋郁清最后一个凑过去，他等了许久，半蹲在床边，看着她醉梦中的傻笑，忽然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口，接着又双眼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余音醉得人事不知，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像是应了众人的话，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呓语。

接下来她便彻底睡了过去，烛光映照下，她呼吸平稳安详。

四人在床边站了片刻，各怀心事，却谁也没有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仿佛这一夜的喧闹与暗流，最终都落进了她均匀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