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弊者（1 / 1）

晚上八点。

乔星野还颓废地靠在浴缸旁，他只想着要如何挽回鹿晓晓，他感觉他要疯了，感觉灵魂在慢慢抽离。

直到他想如果今天不能让鹿晓晓回到他的身边，他希望他就这样死掉，他希望鹿晓晓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愿意以他未亡人的身份主持他的葬礼。

当他嘲笑自己幼稚的想法时，突然灵光一闪，他突然放声大笑：“鹿晓晓，你输了，你输在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以及我有多卑鄙……”

他慢慢地站起身，努力稳住心神。

他在思考，他的砝码不够，他个作弊者，鹿晓晓想，她可以直接把他轰下赌桌。

他在想他还有什么呢？

对，他有，那个虚无的，但足够他扒着赌桌死活不下场的砝码，他该感激这三天卑鄙的自己，不至于让他一无所有。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个冷水澡，换上一身笔挺、甚至透着股矜贵气的西装。

他直奔最近的超市，胡乱扫了几件高级保养品，油门踩到底直奔鹿家。

站在鹿家门口时，他努力收敛了全身的恐惧。

现在的他，满心只有自己的算计、还有怯懦和浓浓的不安。

他必须在鹿晓晓父母面前彻底收起那副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委屈——那种长辈看见了，就心疼得想往他手里塞红包的委屈。

“咚咚咚——”

“爸，妈，我是星野啊，开开门。”

门里的老两口看了看挂钟，八点半，正纳闷呢。 门一开，鹿妈妈往他身后张望：“星野啊，怎么就你一个？ 晓晓呢？ ”

“妈……”乔星野低着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安，“晓晓和我生气了，自己跑了，手机也给我拉黑了…… 我以为她回家了。 ”

他低着头，只字不提自己的委屈，把自己缩成一个找不到归路的弃儿，诱着鹿妈妈满心焦虑地将他拽进屋里。

灯光一亮，所有的算计都化作了乔星野左脸上那道深红色、惨不忍睹的五指印。

鹿妈妈和鹿爸爸的震惊声，瞬间填满了客厅。

面对老两口的心疼，乔星野只是垂下眼帘，卑微地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是他不好，是他惹晓晓不高兴了。

那道清晰的指印，在那一刻成了他敲开鹿家大门最锋利的通行证。

鹿妈妈急红了眼，甚至顾不上询问原委，只是一叠声地催促鹿爸爸快去翻药箱。

此时，鹿晓晓正一瘸一拐地往家门口挪。

她现在需要妈妈抱抱，需要爸爸拍拍她的背说：“没事，不就一个臭小子嘛，咱换一个。”但是让她跟爸妈说去她跟乔星野分手这事，太难了，毕毕竟他们从没真正在在一起过，只是她家人认为他们在一起了。

回忆像潮水般倒灌，回到了那个错得离谱的第一次。

那天，她被家里那张密不透风的相亲名单逼到了崩溃边缘。

那是整整三十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背后站着六个姨妈、两个舅舅、三个大爷…… 他们像审视商品一样盯着她，恨不得把她拆解了，再按斤两卖个好价钱。

她绝望地拽住乔星野的衣角，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救救我…… 三十个，乔星野，他们会把我折磨疯的。 ”

乔星野当时的笑意不达眼底，嘴上却依然毒舌，嘲笑叔叔阿姨是不是要把她“分成块卖了”。 他甚至半开玩笑地说，反正也没人看得上她。

鹿晓晓那时真急了。 求他救命，甚至发下了“你说什么我都听”这种最没底线的毒誓。

乔星野在那一刻，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那种卑劣而疯狂的独占欲，完成了最初的变质。

他把她带回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公寓。

可当卧室门在背后“咔哒”一声反锁时，鹿晓晓才发现，这个她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其实是另一座牢笼。

“把你带回家干什么？做家务？还是做饭？”她还试图用玩笑掩盖那一瞬间的寒意。

“干——你——”乔星野给出的答案，利落得像一把刀。

他把她压进床褥，在她的颈侧烙下一个发狠的红痕。

他扯淡的逻辑里全是强盗的道理：因为他帮她挡了桃花，所以需要她用身体交换；因为他是男的，他有需求，所以这笔交易必须在床上完成。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乔星野的疯狂。

他用“恩断义绝”逼她选择，用“白占便宜”羞辱她的天真。

鹿晓晓在那场博弈里，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做了之后，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换来的，是乔星野咬牙切齿的一句：“鹿晓晓，你他妈别后悔！”

她那时多希望乔星野能真的听懂她的请求啊，为此她才咬着渗血的唇，坚持了两年。

此时她意识到她错得多离谱，如果回到两年前，换成那个在深夜里喊她“乖乖”的乔星野，是否愿意听一听她的真心话？

可是有些事情，就是这么阴差阳错。

回忆终止在推开家门的一刻。

鹿晓晓本想大哭一场，可推开门，她看见的是亲妈正心疼地给乔星野处理伤口，亲爸在一旁长吁短叹。

乔星野侧过头，露出那个深红色的指印，隔着鹿妈妈的肩膀，对着目瞪口呆的鹿晓晓，一脸委屈得活像个弃犬。

鹿晓晓的心颤了一下。

接着，他用委屈到发颤的声音开口：“晓晓……你回来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鹿妈妈回头就是一顿训：“鹿晓晓！你看你给星野打的！快过来给星野道歉！”

鹿晓晓站在门口，她觉得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实。鹿妈妈瞪着傻在门口的鹿晓晓：“过来，坐下。”

看着鹿晓晓木偶一样走近，坐在沙发上，鹿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说吧，因为什么啊，给我女婿打这样。”

鹿晓晓脑子玩命地转，这会儿不能再输了，再输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不然这两年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乔星野则是在祈祷鹿晓晓不要说出那个答案，以及献祭自己最后的筹码：

“他出轨同事。” “晓晓怀孕了。”

两个声音同时想起，顿时二老吓得一个抽气。

鹿晓晓和乔星野也是一懵，乔星野想过各种无解的答案，所以他只能把天捅破才能带走他的姑娘，但是，这题他会。

而鹿晓晓万万没想到乔星野会这么说，满心只剩愤怒，拿起抱枕扔向乔星野：“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刚要再打，乔星野立刻接话：“晓晓你听我解释，没有的事，我绝对没有对不起你。”

“你再狡辩，我让你狡辩！”鹿爸爸大喝一声，“都住手！”然后面向自己女儿：“你怀孕了？”

“爸，我没有，我真没有。”

听到女儿笃定的答案，鹿爸爸脸上绷紧的表情不见一丝松懈，抬手就给了鹿晓晓一个耳光。

乔星野刚想去护着，被鹿爸爸叫停：“你给我坐那！”闻声不敢再动，规规矩矩地坐在边上。

接着是鹿妈妈严肃的声音：“鹿晓晓知道错了没？”

乔星野一脸震惊，这个女儿掉根头发都心疼老半天的，在他印象中堪称完美母亲的女人，在看见自己丈夫打了女儿一耳光后，不是关心女儿，是问女儿是不是知道错了。

乔星野赶忙接话道：“妈，是我，是我逼晓晓的，爸，你要打打我。”

鹿妈妈一改往日温柔，冰冷地说：“我们家的事，你个外人别插嘴。”

鹿晓晓突然想到乔星野的出身，忙拦着：“妈，我错了，你们别这么说星野，他受不了的。”

鹿妈妈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缓了缓语气：“星野啊，阿姨话说重了，阿姨先跟你道歉。”

“没事，妈，啊不，阿姨。”

“两年前你被晓晓带回家，我和你叔叔就说过，我们不是那么顽固不化的老派家长。你和晓晓认识十多年了，上学那会儿阿姨也没少让你来家里吃饭，你也算阿姨看着长起来的，你的人品阿姨信得过。”鹿妈妈重重叹了一口气，“你们也到岁数了，想结婚随时可以结。你一个人在我们这闯荡，阿姨知道你不容易，我们也不要彩礼，你就把结婚用的东西准备好就行。”

“是，阿姨，谢谢您和叔叔的理解。”

“我们就跟你说了一条，你俩结婚以后再干那事。一来我跟你叔叔不想让晓晓吃那种药，怕伤身体耽误你们将来要孩子；二是也怕晓晓未婚先孕，万一当时你们没准备好，让晓晓受委屈，做父母的就这点要求，你都没有做到。”

“是，叔叔阿姨，我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

“这事她自己要是不愿意也成不了，所以我们没教育好女儿，今天这巴掌她得受着。”

鹿晓晓眼泛泪光低着头说：“是，爸妈，我错了。”

鹿爸爸拍拍女儿肩膀，“行了，我们说说另一件事”，他调整了一下方向，面对乔星野：“星野，你出轨了吗？”

乔星野突然被点到名，浑身颤了一下：“爸，啊，不，叔叔，这个我真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

“我，没，我真的没有。”

鹿晓晓抽着鼻子呜呜咽咽：“人家说了，只要我放手，给你资源，给你人脉，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一边的鹿妈妈急了：“星野，有这种事吗？”

“不是，妈，不是，阿姨，误会，这一定是误会，从今往后我一定洁身自好，您相信我。”

鹿晓晓只冰冷地看着他，乔星野这才明白，今天鹿晓晓怎么这么反常：“晓晓，我没有，我真没有，我发誓，这种话听都没有听过。 ”

鹿爸爸眼神越来越犀利：“你真没让我闺女受委屈？ ”

“是，叔叔，不是，叔叔，对不起，我的错。” 乔星野已经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只能乖乖认错。

鹿爸爸看了一眼乔星野的脸，也说不出什么更狠的话了，只能问问他们自己怎么想的：“你们俩，打算怎么往下走，是还这么吊着啊，还是……”

“分手。” “结婚。”

说分手的是鹿晓晓，说结婚的是乔星野。

鹿爸爸看这两个的态度都气笑了：“你们俩都给我站起来！”两个人小学生一样站起来。

鹿爸爸看着他们，就往外一起推：“都走，走！ 乔星野把这不省心的也带走，你俩是结婚还是分手，商量好了再回来，快点走！ ”

乔星野当着鹿爸鹿妈的面，拉着鹿晓晓出门：“那叔叔，阿姨，今天晓晓就住我那了，你们放心，我肯定不碰她，我一定跟她好好说。 ”

鹿晓晓沉默地被拉着。 鹿妈妈缓了缓：“行了，走吧，明天回来吃饭啊。 ”

乔星野勉强扯出一抹笑：“好的，阿姨，那您和叔叔早点休息。 ”

“行，走吧。”

关上门，老两口在寂静的屋里深深叹了口气。

“下手重了点。” 鹿爸爸看着手，还是心疼了。

“还不是被他俩闹的？”鹿妈妈无奈摇头，“你说，这都睡在一起了，怎么就拖着不结婚？ 现在的年轻人，真搞不懂。”

“行了，我看这回准能成。” “鹿爸爸想起刚才那一幕，反而笑了，”你没看我骂星野是外人的时候，晓晓急成什么样了？

到底还是护着的。

“是啊，护着就好。”

两人相视而笑，在这一地鸡毛的谎言里，品出了一丝心满意足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