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迎新会（1 / 1）

搬到新宿舍之后，林纾的日常生活好像和之前并没有多少区别，上课吃饭打发时间。不过，大学的有些课程着实让他有些奇怪，就比如：

“同学们，我们先来做一个小测试吧，白板上会显示一串数字，几秒钟后看看你们还能记住多少。”

“这种东西真的有必要吗？”林纾心里想着。

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记忆力很好。

这些数字只要看几眼，就能在一段时间内完整复述出来。

只是他不想显得太突出，更不想成为老师眼中的“特别关注对象”，所以选择了低调应付。

课下，荣浩把他拉进了几个群聊，分别是：话剧社大家庭，表演一部和只属于核心成员的“茶话会”。

“茶话会？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

“因为老白他喜欢甜食。”荣浩解释说。

群里只有六个人，抛开已经见过的白宇、荣浩、魏星，还有两个人是他不认识的。不过荣浩说以后会见到的，他们现在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大家庭里的气氛要随意得多，老成员都在发消息欢迎新生，语气轻松亲切。

表演一部就显得拘谨了许多。

里面的成员说话都很正式，林纾进群之后，就只见到一则公告：

周六来社团301排练迎新会话剧，新生第一次不上台，只观看学习。

发完之后，群内除了收到也就没了别的内容。

“这是因为表演一部的部长是个很严谨的人，你见过她的，就是面试那天被我叫出去的那个女生。”

夜晚，回到宿舍的林纾一打开门，就发现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他看着坐在对面空床铺上穿着皮扭着身子的魏星，问道：

“学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诶呀我不是怕你寂寞嘛，就来陪陪小学弟。”

“那第一天你和荣学长……”

“害，没事，习惯了都。”她摆摆手，在林纾面前摆了个糟糕的姿势。

“这个学长脑子里全都是黄色废料吗？？？”

但很快，门被“嘭”的一声打开，荣浩那高大的身材出现在了门口，一脸怒气的盯着魏星，手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嗨……这么巧啊……”魏星马上弹了起来坐好，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学生，尴尬的笑了笑。

“你在这里干什么？后勤的工作做完了吗！”

“我这不是……诶呦，别拽我，别……”

荣浩没有管那么多，直接伸出手抓住了魏星的衣领，把她拖出了林纾的宿舍，随后走廊里就传来了荣浩的吼声。

“学长们……还真是风格各异啊……”

林纾盯着门口，半晌才才吐出一句话。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周六，收拾好东西，林纾早早的就来到了话剧社的楼下。

推开301的门，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最早到的那个人。

房间里，表演一部的成员们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布置着背景，演员们则站在一旁对着稿子。

舞台下，部长指挥着后勤做着各种准备。

林纾顿时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他尴尬的站在门口，一时手足无措。

“你是新生吗？”有人注意到他，便上前问道。林纾点了点头，对方掏出表单，“名字？”

“林纾……”他小声的回答道。

“台下找位置随便坐，新生第一次是不用上台的，这是话剧社的规矩，记得好好学习一下学长学姐们的表演哦。”说完，那人就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工作去了。

林纾走到房间的角落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舞台上的灯光还没有完全打开，但他却觉得自己现在有些莫名的燥热，安静的缩在座位上，眼神有些游移。

“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啊。”林纾心里嘀咕着。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不管是在教室里还是什么别的公共场合，林纾永远都是最安静的，放在哪里都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存在。

座位席上零零星星的坐着几个和他一样的新生，可能因为是从别的部门升上来的，他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别人那亲切而热情的交流，和林纾之间就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一样，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插不进去。

“啪——”部长拍了拍手，演员们也都回到了幕后，台下的后勤也都站到自己的位置，排练很快就要开始了。

可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林纾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

“陈杰？！”他小声的叫了出来。

林纾当然不会忘记这个人，上个星期，他穿着“游芳芳”的皮，在面试环节和对方即兴发挥，最后陈杰靠着出色的表现拿到了一部的名额。

之前拿着表单的人走上前核实了一下他的身份，随后指着林纾的方向，示意他赶紧坐下。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陈杰，林纾的心砰砰直跳，身体忍不住的往一边蹭了蹭。

最终，对方径直坐在了他的身边，见林纾有些滑稽的样子，便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伸出手问道：

“你也是新生吗？我是陈杰，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林纾……初次见面……”林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忽然，幕布后传来了一阵喧闹声，部长站起身，眉头皱了一下，走到了幕后，脚有一些跛。

见到这一幕，陈杰判断排练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开始，便开始和林纾闲聊起来：

“这个排练室，还蛮大的啊，能比得上四个大教室了。”

“嗯……”

林纾想说些什么，但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知道，对方只认识的是那天和他一起表演的“学姐”游芳芳，而不是现在这个缩在椅子里的林纾。

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道：

“面试那天，你的表演……很厉害。”

听到这话，陈杰笑了，那笑容明亮，像是能轻易把人从阴影当中拉出来一样。

“原来你排在我后面啊，我还纳闷面试那天没见过你呢。对了，你是什么专业的？”

“文学……的。”林纾声音低沉，却尽量保持自然。

“文学好啊，你们学院是不是女生特别多，我们理工的男女比例都是六比一！”话题又自然地转到别的地方，他说着校园里的趣事，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样健谈。

林纾听着心里微微发热，背脊上不自觉地出细汗，低着头，手指悄悄摩挲着椅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害怕露出不该有的身份。

好在部长及时的回到了座位上，只是表情有些古怪，语气中带着一点怒气，咳了一声，说道：

“第三次排练，开始。”

随着话音落下，舞台上的灯光全部亮起，汇集到了正中央，也吸引了坐在下面的新部员们的目光。

伴随着舞台两边的音响响起的音乐，几名身穿戏服的演员登场。

陈杰指着当中一个神色坚定的人，小声的对着身边的林纾说道：“那个就是男主角了，迎新会上的话剧内容是讲述学校的建校史的。”

就在林纾以为他要剧透完所有的内容时，陈杰却戛然而止，继续回神的盯着台上的演员们。

……

“要怎么办才好，只有我们这点人，根本组织不起来办学啊！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知识要怎么传输给在炮火中成长起的下一代啊。”

“别慌！一定会有办法的，只要我们相信……”

舞台上，配角神情专注，主角眼神坚定，声音洪亮，一言一行当中演绎出了角色的鲜活。

不知不觉，林纾也看得入迷了，嘴里喃喃自语，“这才是……表演啊……”

“昨天晚上我与淑华相约在这里见面，怎么……”背景一转，男主独自来到小亭当中，像是在焦急的等待着什么人似的。

但林纾和陈杰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男主的焦急好像不是演出来的，他的眼神时不时的瞥向舞台的另一边，台词也再重复了一次，很明显是在等待着另一名演员。

过了半晌，一位身穿华服的女角色才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台下的部长毫不掩饰的“啧”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太好了。”男主几乎是松了一口气般冲上前去，那一瞬间眼神里的欣喜，甚至让林纾怀疑这是不是脱稿的真实情绪，“淑华，你来了！家里应该没有难为你吧。”

淑华腰一扭，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难为又如何？我们相遇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远走高飞吗？”

“不对啊，词儿不对啊！我找过之前迎新会的话剧，不是这个发展啊！”陈杰一脸惊讶。

男主此时和他也是一样的表情，伸出的手也悬在半空，不解的问道：“淑华，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不是要一起筹办学校吗？”

“那是你的事情，现在外面当兵的打的那么凶，我一介女流怎么……”

“嘭！”她话还没说完，部长就猛拍了一下桌子，脸色铁青，站起身指着女角色吼道：“岳小蕊，你不想演就给我滚下来！这部话剧的台本是最早一任社长和文学社一起制定的，有意见你可以提，而不是这样故意恶心人！”

她的声调几乎让墙壁都微微震动。

舞台上的男主后退几步，脸上充满着无奈；幕后的演员们也探出头，窃窃私语；后勤默默地打开白炽灯，照亮了全场的尴尬。

一时间，屋内如死一般寂静。

舞台上的岳小蕊和部长早已形成了对峙，互相盯着，谁也不肯退让。

“部长，我来话剧社也两年多了，我就有一个问题想问，为什么我们社高层男性远大于女性，我也申请过职位，难道我毕业退社前就一直只能做个小社员吗？”

她的话让窃窃私语声瞬间扩大，林纾的手指快速的在屏幕上点击着，给荣浩发了条信息。

部长的脸和白炽灯光一样冷，“这两届干部选举你也参加了，有什么问题吗？正副社长，各部部长不是投票选出来的吗？还有，我不是女生吗？！”

“我兢兢业业这么久，你摸着良心说，我是不是一部最努力的我那个，为什么部长是你而不是我？”她彻底撕破脸皮，跳下舞台，几乎是贴到了部长脸上。

“你最努力？告诉我一部谁不努力……”

“唉，这下麻烦可大了。”陈杰掏出手机，很明显不对她们的争论感兴趣，“要是闹的大，估计迎新会的表演也会取消，啧啧。”

就在两人争论不休时，门被打开，白宇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荣浩和魏星，还有三个林纾没见过的高年级。

房间的空气一松，似乎标志着某种缓和。

“社长！”一看见白宇，岳小蕊马上扑了过去，却被荣浩拦住。

“岳小蕊，有事好好说。”白宇的语气还和那天一样，平静，带有一点点磁力。

而部长也走到荣浩身边，压着怒火，开始交代起了刚才事情的经过。

……

“好了，事情我都清楚了。”白宇点点头，接着说道，“岳小蕊，每年六月的选举你也参加了吧，我当时也和你说过，你不适合做部长。今天这件事就当没……”

“什么没发生？好啊社长，我真是看走眼了，你平时那副绅士样子都是装出来的，谁知道你是不是维护男生的权益！”

“你！”部长想冲上去，却被荣浩拦住。他上前一步，语气强硬，“岳小蕊同学，如果你不认可我们的做法，请离开，另谋高就。”

“离迎新会只剩三天，你们有机会去找一个新的女主角？”她语气里有些得意，似乎吃准了社团高层不敢把她怎么样，但荣浩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跌眼镜。

“我们社不缺好演员，现在请你脱下衣服离开！”

“你……你……”岳小蕊指着一脸严肃的荣浩，一时语塞，“好，好……那三天后再见！”她一把脱下身上的戏服，扔到一边，摔门而出。

“完了……”一直强硬的部长嘴里喃喃道，身子晃了几下，两眼一闭，晕了过去，白宇则连忙扶住了她。

一部所有的成员都围了上来，一面关心他们部长的安危，另一面，也等着这位社长做出最后的决定。

“表演不会取消！”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也是他们练习半个月的成果，如果不是岳小蕊突然发难，这次迎新会应该是会圆满结束的。

“那……谁来顶替女主角？”一部部长苏醒过来，问出了这个现实的问题。

“从女配中选呢？”

部长叹了口气，“不行，时间太短了。我倒是想顶上去，但这个脚，几天前摔了，根本就没法表演。”

“二部三部能抽出来人吗？”人群里有人问道。

“不行，二部三部这个月都有任务，而且还是那个问题，时间太短了！短短三天就要完成熟悉剧本，动作熟练，还有整体彩排，根本不可能完成。”

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实在不行……和学校说一声，取消吧……”，不知道是谁小声的说了一句。

林纾忽然感觉白宇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但他的目光很快收了回去，开口说道：“找游芳芳来吧，现在只有她能救场了。”

“游芳芳？我都好久没看见她了。”

“上周迎新，”一部部长在白宇的搀扶下重新站起，“她还和副社一起过去了。”

“嗯。”白宇点了点头，“新生解散，其余人继续排练。荣浩，你去找游芳芳！最多有两天时间让她准备，最后一天排练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再去找负责人取消。”

“好。”众人异口同声道。

白宇的话还是很有号召力的，屋内原本手足无措的人们重新活动了起来。

陈杰收起手机，刚想拍拍身边的林纾去吃饭，却发现他早就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另一间小房间内。

“学长，你们该不会让我去……顶班吧……”林纾吞了吞口水，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盯着自己的白宇和荣浩。

“第一幕里男主看见淑华之后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淑华，你来了什么的……问题不是这个，学长，只有三天我做不到的。”

“我们只能靠你了。”白宇的语气很诚恳，“我明后两天是项目的验收期，不在学校；一部的部长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受了伤。”

“可是我……”林纾话到嘴边，却被白宇焦急而泛红的眼睛压了回去。

那眼神里既有焦虑，又有某种沉甸甸的信任。

他一时哑口，喉昽像被堵住了。

片刻挣扎后，他咬咬牙，还是点了点头：“那我试试吧。如果不行……我也没办法了，社长。”

“嗯，这三天让荣浩陪你一起。”白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临走前把手搭在林纾的肩膀上，使劲按了按，像是把全社团的重量一并交给了他。

“我下午的火车，得走了。”

“我是没想到马上就要演出了，还会发生这种事。”白宇走后，荣浩揉着太阳穴，“你别有压力，迎新会就算没话剧社一样能办下来的，大不了以后给他们补呗。先去把皮穿上吧，争分夺秒。”

林纾点了点头，两人又回到了七楼那个熟悉的房间内。荣浩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放到了他的手上。

林纾打开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游芳芳”，两眼空洞的面部叠在最上面。

脱下自己的衣服放好，取出有些冰凉干瘪的皮和垫在底下的那套制服。

他叹了口气，用手指划开了头部的裂缝。

没一会儿，林纾便穿好了皮走出房间。

这次她没有再欣赏女孩子的身体，毕竟时间紧迫。

两人重新推开304的门时，屋内所有的目光同时聚了过来。

一撅一拐的部长走到她面前，满脸喜色，把一摞厚厚的台本塞到她手里：“游芳芳，这是台本。你记好词之后马上来找我，拜托了！”

沉甸甸的纸张落在掌心，林纾觉得那重量里，装着的不只是剧本，而是全社团的希望。

剧本很长，林纾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一页一页快速的浏览着。

好在作为女主角的淑华内容不是很多，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看到关键处，她还会情不自禁的站起身子，摆出几个动作，像是深深的投入当中。

荣浩则一直坐在她的身边，见自己的小学弟投入样子，点了点头。

“老白真没说错，他就是那种，只要去做就会全身心投入的人。看样子接班有着落了。”

时间很快过去，部长召集其他成员准备结束今天的排练，回头看了眼忘我的林纾，引得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集到这位临时救场的少女身上。

“能行吗？就三天时间……词都不一定能背下来吧……”

部长瞪了一眼说话的人，让所有人都离开了排练室，自己则是坐到荣浩的身边，但对方只是挥了挥手，比出了一个“交给我”的手势。

没办法，她最后也离开了房间，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了林纾和荣浩两个人。

……

林纾的记忆力让她占了优势——许多台词只需看上两遍就能牢牢记住。

但背词之外，人物的神情、语气的起伏却让她犯难。

那不是死记硬背能解决的事，她只能一遍遍揣摩、模仿，试图找到最合适的感觉。

终于，临近午夜，她已经将所有台词熟记于心。林纾长舒一口气，推了推身旁打着盹的荣浩。

“学长，词我都记下了，开始练习吧。”

荣浩怔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要知道，淑华虽不是长篇大论，却毕竟是女主角的分量，林纾竟只用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就全部背了下来，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等一下，林纾。”他伸手拦住少女，“先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可我……”林纾刚想坚持。

“没事，七楼有休息室，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明天正好让大家一起配合你。”荣浩笑着劝道。

林纾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随他上了七楼。

所谓休息室，其实是一间布置成旅店模样的房间。

她一沾到床铺，潮水般的疲惫感立刻席卷全身，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整个人就沉沉陷入睡眠。

再次睁开眼时，林纾只觉嘴里似乎压着什么。

伸手一拽，才发现是自己凌乱的头发。

她揉了揉额角，整理好衣衫，随即去隔壁找上荣浩，两人一同回到三楼。

一推开门，便见到了早已在房间内等待着的部长。还没等她开口，林纾便主动说道：“部长，我把词都记好了，现在开始练习吧。”

“这……”部长的两眼之中也满是不可思议，但她并没有怀疑，只是点了点头，抽出一份台本，示意林舟开始。

林纾把背下来的台词全都流畅地说了出来。可是动作和情绪总是不到位。她自己也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你太用脑子了。”荣浩提醒她，“表演不是答卷，记住词只是第一步。你要去‘是她’，而不是‘演她’。”

一部的其他社员也陆陆续续的抵达了排练室，见到独自一人站在舞台上的少女时，每个人都是惊掉了下巴，尽管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这可是一天时间练出来的成果啊。

每个人都不再持着昨天怀疑的眼神，而是静静的围在台下，看着林纾的动作神态不断的趋于完美，他们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同一句话：

“她简直就是为了表演而生的。”

“好，休息一下，已经很完美了。庞宇，帮游芳芳换下衣服，其他角色准备对一遍词，如果没问题我们马上开始准备排练。”

一名后勤拿着被岳小蕊丢下的衣服递给林纾。

她接过衣服，点点头，快步走向隔壁的更衣间。

镜子里映出的“游芳芳”面孔让她愣了片刻，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提醒着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并不是在梦里扮演谁。

换好衣服重新走上舞台时，灯光恰好落在她身上。剧场里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开始吧。”部长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期待。

过程异常顺利。林纾能感受到，原本环绕在排练室内的那一丝压抑的气氛已经消失殆尽，所有人的脸上都重新出现了希望。

……

第四天。

“下一个节目，是话剧社为大家带来的——《新的开始》！”

学校主体育场的舞台灯光骤然亮起，伴随着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台下大一新生们的掌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

后台，林纾正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攥着裙摆。她的心跳快得出奇，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别紧张。”荣浩低声安慰，把一瓶水拧开塞到她手里，“你这几天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给舞台吧。”

林纾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胸口。

她清楚自己记忆力好，台词不成问题，但不同于练习时十几个人的注视，她还从未有过站在聚光灯下，对着几千个人的经历。

“此刻，你是淑华。观众要看到的不是一个背词的学生，而是那个活生生的人。”

短短几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悄无声息地拨开了林纾心底的锁。她抬起头，望向舞台那刺眼的灯光，呼吸逐渐平稳。

“游芳芳，准备。”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

林纾轻轻应了一声，抬脚走向幕布的边缘。薄薄的布料在风里轻轻颤动，她能清楚地听到前方观众的嘈杂与期待。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登场。

幕布缓缓拉开。

……

“哼，女主角都没了还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观众席里，混在人群中的岳小蕊冷哼一声，唇角带着不屑，“三天时间？演砸了，社长还不得被领导约谈？”

可她很快愣住了。

舞台上，林纾步伐沉稳，眼神坚定。台词干净利落，语气起伏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都带着人物的气息。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临时顶替的。

“这……怎么可能……”岳小蕊的眼睛越睁越大，胸口一闷，直至一阵眩晕袭来，当场软倒在椅子上。

……

“感谢话剧社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出，下一个节目……”

幕布落下的瞬间，后台已经炸开了锅。一部的成员蜂拥而上，将林纾围在正中，掌声与欢呼声响彻整个后台。

“学姐万岁！”有人这样喊道。

“走！庆功宴，今天社里请客！”荣浩手一挥，更是将气氛带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林纾却只是静静站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是属于游芳芳的脸，她笑了一下，快步跟上了已经走远了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