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质问(1 / 1)
“叶长老,且先消消气。”片刻后,墨玉宝座上的年轻人——玄清宫宫主林渊,第一次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细微的声响,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还是那副歪靠着,一条腿悠闲地晃着的懒散模样,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只是出不太有趣的折子戏。
永久地址yaolu8.com“气大伤身,何必呢?依我看,不如先听听王长老有何高见,再行定夺也不迟嘛。”
林渊这话说得轻飘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却让叶天城酝酿到顶点的怒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叶天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终是重重哼了一声,与旁边那位始终未发一言的最年长老者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老者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叶天城这才强压怒火,狠狠瞪了跪在地上的祈月一眼,甩袖退回了原位。
最后那位老者,此时缓缓步出。
他身形佝偻,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刻满了经年的风霜与算计,正是掌管玄清宫一应庶务、资历最老的庶务长老,王正。
王正并未走下台阶,只是站在高处,垂着眼皮,以一种历经岁月沉淀、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之态,俯视着红毯中央的祈月。
“祈月啊,”他开口了,声音沙哑缓慢,像老旧的木门被徐徐推开,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堪称“和蔼”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皱纹的阴影显得更深。
“都说你出宫历练多次,却屡教不改,毫无长进……依老夫看,这话也不全对。”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yaolu8.com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动,目光像沾了油的软刷子,从祈月平静无波的脸上扫过。
“比起前几年,问十句答不上一句,只会梗着脖子认罪的闷葫芦模样……”王正脸上地笑容加深了些,眼角的纹路堆叠起来,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如今,倒是牙尖嘴利,能会说道了嘛。这也算是一种……‘长进’,不是么?”
收藏永久地址yaolu8.com他的话语柔和,甚至带着点长辈点评晚辈进步般的“欣慰”,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分明是冰冷的讽刺与更深的不悦。
一个不再轻易低头、懂得反击的“麻烦”,显然比一个沉默的“罪人”更让他感到棘手。
祈月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跪姿,依旧挺直背脊,迎上那看似慈和实则锐利的审视目光,清冷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最新地址yaolu8.com“王长老过奖了。”
祈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在平淡的陈述中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见得多,经得广,人有所改变,才是常理。倒是王长老数十年如一日,心性脾味丝毫未改,这份‘始终如一’,才真令祈月佩服。”
王正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些。他摆了摆手,仿佛拂去一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罢了,老夫没空与你在此耍弄口舌之利。”他收敛了那层浮于表面的“和蔼”,声音里的温度降了下来,“你在世间的那些是是非非,老夫也并无多大兴致深究。”
他佝偻着背,向前缓缓踱了半步,目光似乎穿过了祈月,投向殿外无尽的夜色,语气带上一种苍老的、近乎虚无的感慨。
“人生在世,庸碌者不过百年寿数。即便如我等修行之人,侥幸踏入先天之境,只要一日未能勘破那层天堑,未能像宫主这般登临圣域……终究也不过是二百余载的光阴,便要化作一抔黄土。”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祈月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近乎贪婪的炽热,与方才的超然物外截然不同。
“老夫已经很老了,老得半只脚都探进了棺材里。凡尘俗世的恩怨情仇,功名利禄,于我早已如过眼云烟,激不起半分波澜。”
他声音渐低,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紧绷感,“若说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执着的念头……那便是对那无上大道的渴求。只想在身死道消之前,看看自己这副老朽之躯,还有没有那份机缘,能窥见圣域的门槛,哪怕……只是一眼。”
话题至此陡然一转,他的视线锐利如钩,紧紧锁住祈月。
“你自小天资卓绝,颖悟非凡,老夫自是清楚。可你这般根骨,虽称得上百年难得一见,但也并非绝无仅有。”
他话语中刻意带上了一丝比较的意味,“即便如老夫当年,资质或许不能与你比肩,却也未必就逊色太多。”
殿内烛火“噼啪”轻爆一声。
王正的身体微微前倾,所有的铺垫终于图穷匕见,他压低了声音,那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不容错辨的探询与压迫。
“可是,十年前……你自那‘葬魂谷’归来之后,整个人却从里到外,如同脱胎换骨般,再非从前。”
他紧紧盯着祈月那双冰封般、不起波澜的眼眸,一字一顿,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十年、或许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告诉老夫,你究竟……在那座古塔里,得到了什么?”
祈月沉默了。
那股熟悉的、冰冷粘稠的黑暗感再次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葬魂谷……那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提及的名字,那是她十年来用尽心力试图封存的炼狱。
无数张曾经鲜活的面孔——同门的、别宗的、甚至还有数面之缘结下几分交情的散修——他们临死前的惊愕、恐惧、不甘……
还有最后那被深渊吞噬时,望向她眼神复杂,却依旧露出笑容的面容……
她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将所有情绪死死锁在冰封的表象之下。
看到她这副一如既往的缄默姿态,王正心中那股郁结多年的烦躁与急切更是熊熊燃烧。
果然,又是这样!每次触及这个话题,她就变成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任你如何敲打,也休想撬开一丝缝隙。
若是寻常弟子,他有的是手段让她开口,搜魂炼魄虽伤天和,但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大道之机”,也并非不能考虑。
可偏偏……她是林渊的弟子!
是玄清宫板上钉钉的未来继承人之一!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而那位高坐于上、始终一副看戏模样的宫主,对此事的态度暧昧不明,既不阻止,也不支持,让他诸多手段都施展不得。
不能再等了!王正混浊的眼球深处闪过一丝焦灼的厉色。他的寿元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祈月,”王正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沙哑的语调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十年前葬魂谷那场大祸,天下各宗,连同朝廷,皆是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捞着!”
他向前逼近一步,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说句难听的,天下人都成了你祈月的垫脚石!因为他们流血拼命,才让你有机会接近那座古塔!最终的好处,全落在你一人手里!”
“你以为那些势力都是吃素的?会心甘情愿认栽?”王正冷笑,脸上的皱纹堆叠出深刻的讽刺,“事后,六大宗门连同朝廷特使,联袂逼上我玄清宫谷口!口口声声要我玄清宫给个交代,要‘分享’古塔机缘,否则便要联合制裁,共讨‘不义’!”
他的声音越发激动,带着沉痛与控诉。
“想那云州之地,历来盘根错节。各州郡的世家大族、地方势力,明面上尊奉朝廷号令,实则真正能定夺云州事务、调停纷争、乃至分配灵脉资源的,从来都是我们玄清宫。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更是为了保住你——宗门不得不做出断腕之举。我们将云州境内所有暗中的掌控权、经营了数代的人脉网、以及那些原本源源不断输往山门的资源与供奉……尽数斩断,干干净净地让了出去,交还给了朝廷。”
“东海三座盛产‘碧潮珠’的岛屿,划给了栖霞山!西域两条通往遗迹的安全商路,交由了青云宗打理!还有无数珍稀材料、灵丹配额……我玄清宫数千年的积累与地盘,被迫割让出二成有余,才勉强平息众怒,换来你十年的安稳!”
王正死死盯着祈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责难,话语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下。
“宗门为你付出如此惨痛代价,几乎伤及根本!可你呢?十年来,你对宗门有何贡献?除了修为精进,除了……除了当年在葬魂谷除掉千魂渡的那个小妖女,你可曾拿出半分从古塔中得到的好处,反哺宗门?可曾想过补偿那些因你而利益受损的同门?”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积压多年的愤懑。
“祈月,你扪心自问,如此作为,对得起宗门对你的庇护吗?你……可还觉得心安理得?!”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