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露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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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的暖气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六岁的露露睁开眼睛。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橙黄色光线穿过有些透光的旧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歪斜的亮斑。

她平躺在单人床上。

盖在身上的棉被很厚重,压在上半身,带来一点闷热感。

她将被子往下推了推,露出口鼻。

深秋的冷空气随之接触到面部的皮肤。

露露转过头,看向床边的小书桌。书桌上放着一个毛线织成的小熊布偶。布偶的左边耳朵有些脱线。

她没有立刻坐起来。她的呼吸很轻。

隔着卧室那扇木门,有声音传来。

那不是电视机的声音,也不是外面马路上的车流声。

那是人说话的声音。

一男一女的声音。

音量被刻意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夜里,依然能顺着门缝的底端钻进卧室。

露露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房门。

她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是木质桌面被手掌拍打的声音。然后是玻璃杯摩擦桌面的响动。

男人的声音变得急促,带着低沉的气流声。女人的声音在颤抖。

露露把手伸出被窝。冷气包裹住手指。她抓住床沿,慢慢坐起身。

双腿从被子里挪出来。脚丫在半空中悬停了两秒,最后落在冰冷的老旧实木地板上。

那是没有铺地毯的区域。木头地板的凉意从脚底板直接传导至小腿肌肉。她本能地蜷缩了一下脚趾。

她没有去穿放在床底下的粉色棉拖鞋。她知道那双拖鞋在走路时不仅会发出踢踏声,鞋底和地板摩擦也会有一点声响。

她光着脚,向前迈出一步。

地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嘎吱”声。

露露停住脚步。憋住呼吸。

门外的说话声没有停止。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书桌旁,伸出手,将那个脱线的小熊布偶抓在手里。小熊的布料表面有些粗糙。她将布偶紧紧抱在胸前,手臂收拢。

从书桌到卧室门,一共是七步。

露露走得很慢。脚后跟先着地,然后是脚掌前部。每一步都放轻了力道。

她来到木门前。门是关着的。但木门和门框之间,由于使用年限太长而有些变形,留下了一道缝隙。门的下方,也有一道将近一厘米的空隙。

客厅里的白炽灯开着。光线从这底部的缝隙挤进来,在卧室黑暗的地面上画出一条白色的细线。

露露没有去拧金属的球形门把手。她将身体贴近门板。木门带着一点湿冷的温度,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微微侧过头,将右眼凑近门缝。

视线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客厅里的景象被切割成一个长条形的画面。

客厅顶部的吊灯并没有开。

光源来自餐桌上方的那盏带罩子的旧吊灯。

那盏灯散发着带有暖黄色的白光,将餐桌区域照亮,客厅的其他部分则陷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餐桌是长方形的。

露露的父亲坐在背对卧室门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毛衣的后背有一块磨起球的痕迹。

他的身体前倾,两只胳膊支在桌面上,双手插在那头看起来几天没洗的短发里,十根手指用力地抓着头皮。

指节的皮肤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在他的手肘旁边,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些烟头被按压得扭曲变形,黑色的焦痕和灰白色的烟灰散落在桌面上。

一根还有大半截的香烟夹在烟灰缸的凹槽里。烟头处的红光忽明忽暗,一丝笔直的青烟向上飘散,撞到吊灯的光罩后,又向四周弥漫开来。

客厅里的空气并不好。烟味顺着门缝钻进来,露露觉得鼻子有些发痒。她用抱着布偶的手背,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

餐桌的另一侧。

露露的母亲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黄的粉色睡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没有用皮筋扎起来。

在灯光的照射下。

露露看到了母亲的脸。

那张脸上布满了疲惫的痕迹。眼眶是红的,眼白里布满了极其细密的红血丝。眼袋有些浮肿。她的嘴唇干裂,没有血色。

母亲的双手撑在桌子上。

在她的面前,散落着一堆纸张和小本子。

那是存折、各种费用的账单,以及一些被打印出来的、印着黑色加粗标题的文件。

“没有时间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母亲开口说话了。声音压得极低,因为喉咙干涩而有些沙哑。

她盯着父亲的头顶。

“今天下午东区的情况。防空警报响了四十分钟。新闻里说是局势被控制了。那些去东区上班的人,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没看到吗?”

父亲没有抬头。插在头发里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气流吹在桌面上,将细微的烟灰吹散。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从手臂和胸口之间闷闷地传出来,“老赵的右胳膊没了。”

安静。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转动的“滴答”声。

十二点钟方向。三点钟方向。六点钟方向。

“既然你看到了。”母亲的呼吸频率加快了。

她的胸膛起伏着,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还要留在这里等吗?等那些东西打到我们这个街区?等警报响起来的时候,让我们三个人被埋在废墟里,或者变成那种认不出形状的碎肉?”

“小点声。”父亲突然抬起头。

他的脸色很差,下巴上长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他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露露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停止,脚趾用力抓紧了冰冷的地板。但父亲的视线仅仅在门板上停留了半秒,又转了回去。

那半秒钟,那张带着惊恐和无措的脸,倒映在了露露的视网膜上。

“我让你小点声。”父亲重新压低声音,但咬字变得极重,语气里带着焦躁和疲惫的混合物。

“你以为我不想走?”

父亲伸出右手,一把抓起那个放在桌上的红色塑料皮存折。

“走。往哪里走。用什么走。”

他把存折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

“高铁停运。大巴停运。出城的公路全部被军方和警方的装甲车封锁。只准进那些挂着特殊通行证的军车,不准任何平民车辆出去。”

他越说语速越快,胸口的起伏也跟着变大。

“黑市上的票。昨天一张要五万。今天晚上我去找那个蛇头。你猜他要多少?十五万。”

父亲张开手掌,比划了一个数字。

“十五万。一张。我们家有三个人。”

他用食指重重地戳着那个存折。

“我们全部的家当,加上这套马上就要还完贷款的破房子抵押出去的钱,加在一起,只够买两张票!而且房子现在根本卖不出去。谁会在这个时候买房子!”

母亲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色更深了。

她的两只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就算是借。去和你弟弟借,去和我娘家借。把能卖的东西全卖了。”母亲的身体微微向前倾。

“我借了。”父亲打断她的话。

他伸手去摸烟灰缸上的那根香烟。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猛地缩回手,甩了两下。

“我下午打了二十个电话。你弟弟的电话打不通。我那几个朋友,有的关机了,有的说是自己家也在凑钱。大家都想跑。都想活命。谁有闲钱借给我们?”

他重新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手指有些发抖,拿了几次才把烟拿出来。他拿起一个蓝色的塑料打火机。“咔哒。”火苗燃起,凑近烟卷。

用力吸了一口。烟草的尾端骤然变亮。

他将白色的烟雾从口中吐出。

“逃难。”父亲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晃动,“就算那三张票买到了。我们去了别的城市。没有房子。没有工作。没有积蓄。我们怎么生活?”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

“露露还要上学。她每天要吃饭。我们要租房子。到了那边,我们就是难民。没有人在乎我们的死活。难道你想带着她在天桥底下睡觉吗?”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母亲再也压抑不住声音。她喊了出来。

露露的身体一抖,抱紧了怀里的布偶。

“只要人还活着,去洗盘子,去扫大街,去捡破烂都行!只要不在这个随时会被怪物踩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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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眼角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两行水迹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桌子上的文件上,把黑色的铅字晕染开。

她没有去擦眼泪。

她双手按着桌沿,看着父亲。

“那些所谓的第一线防线。你真的觉得他们能挡得住吗?那个什么魔王。新闻里根本不敢报它到底长什么样。只有那些被摧毁的建筑照片。”

母亲的身体开始颤抖。

“今天早上在楼下。我看到对面四楼的李太太。她抱着她老公的衣服坐在花坛边上。她老公昨天去第三工厂值夜班。那里已经平了。连骨头都没找到。”

母亲的手离开桌子,捂住自己的脸。

“我不想有一天。我也坐在那里。我更不想,连坐在那里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声音被闷在手心里,变成了呜咽。

父亲坐在那里,看着哭泣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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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的烟静静地燃烧着。烟灰积攒了很长一截,然后承受不住重量,掉落在他灰色的毛衣上。

他没有去拍打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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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母亲压抑的哭泣声。

露露站在门后。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地方,脚部的肌肉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温度的流失而变得僵硬。

她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她不完全明白“贪婪魔王”、“十五万”、“黑市”这些词的确切含义。但她能感知到那种极度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是看不见的水,慢慢地注满了这个并不宽敞的客厅,现在正通过门缝,一点一点地溢进她的卧室,淹没她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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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走了。”

母亲放下捂着脸的双手。脸上的泪痕在灯光下反光。

她的眼睛看着桌子上的存折。

“钱不够的话。我去借。我拿我的命去黑市找担保公司抵押。换两张票。”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

“你带着露露走。你带她去南方。你的专业在那边好找工作。”

父亲夹着烟的手滞在半空。

他看着妻子那张布满泪痕、却异常坚定的脸。

“你胡说什么。”

父亲站了起来。木质的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短促声音。

“什么叫你拿命去抵押。我一个男人。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他把手里还剩大半截的烟用力按进烟灰缸里。火星爆裂了几下,熄灭了。

“我不走。我说过了,我不会走。你也别走。”

他绕过桌子,走到母亲面前。

“现在外面全都乱了。那些去抢黑市票的人,很多都被骗了。拿到假票被赶出避难专列的,还在火车站广场上被踩踏。”

父亲的双手抓住母亲的肩膀。

“而且。就算我们走了。那个东西如果真的挡不住。整个大陆都没有安全的地方。跑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可是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母亲试图挣脱父亲的手。

“上面派了英雄来。”父亲加重了手上的力量,把她固定在原地。

“不仅是佳林市的战队。听说上面调集了所有的精英。今天早上的广播你没听吗?他们说防空塔的干扰屏障已经建立。而且军方的重火力也部署完毕了。”

“那是骗人的!新闻里的话你还信?”

“不信新闻信什么?信那些黑市骗子?”

父亲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父亲低头看着母亲,母亲仰头看着父亲。

互相盯着对方通红的眼睛。

两个成年人,在这个面临生死存亡的深夜里。展示出了最真实、最无助的恐慌。

他们没有超能力。没有可以在大楼之间穿梭的装甲。他们没有可以发射激光的武器。

他们只有彼此,和一间还没还完贷款的房子,以及一个睡在隔壁房间的六岁女儿。

面对那种足以摧毁城市的力量。

他们能够做的,只有在这张小小的餐桌前,对着那张薄薄的存折发愁,为了一张生存的门票而相互争吵、哭泣,甚至想要牺牲自己。

“那是我们的女儿。我不能让她留在一个随时会变成战场的城市。”

母亲没有再试图挣脱,她看着父亲。

“她还那么小。”

父亲的脸庞抽搐着。

他松开了抓着母亲肩膀的手。

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转过身,背对着母亲。看着墙上那面已经旧了的石英钟。

“我知道。我知道她小。”

他的声音变得极度沙哑,像是从干涸的砂砾堆里摩擦出来的。

“我今天去银行。在那个队伍里排了四个小时。前面的那个人,他把他们家祖传的金条拿出来,求那个银行经理给他兑换现金。他说只要能凑够一张票的钱,他就走。”

父亲用手搓了一下面部。

“那个经理说,现在的现金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有硬通货才管用。或者,你得有军方的熟人。”

父亲转过头,看着桌子。

“我没有金条。我也没有军方的熟人。我去了车站。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售票窗口直接拉下了卷帘门。售票员就在里面看着我们。没有票。一张都没有。”

他走到餐桌前,双手撑着椅子背。

“你知道那些买不到票的人在那里干什么吗?。他们在砸玻璃。他们在地上打滚。他们在咒骂。”

“我挤不出那个队伍。后面的人推着我。我感觉我的肋骨都要被挤断了。我只想回家。回到这里。”

父亲看着那张存折。

“钱。在这个时候,就是废纸。”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制冷期快要结束的冰箱,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母亲看着父亲有些佝偻的背影。

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激烈地反驳。她慢慢地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

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

“那……我们就不走了。”

她看着桌子上的那些文件账单。

“去把门锁好。明天我们去超市。能买多少水和罐头就买多少。多买几卷胶带。如果警报响了,我们就把窗户全部封死。”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天空。

“把沙发推到卧室门后面。躲在最里面的房间。”

父亲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超市可能要排很长的队。我们早点去。”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在昏黄的吊灯下,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在客厅的墙壁上。

露露站在门后。

她的腿已经完全麻木了,脚底板失去了知觉。抱在胸前的布偶,里面填充的棉花被她捏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她的眼睛酸痛,连续长时间的通过狭窄缝隙的观察,让她的视力出现了一阵阵的模糊和重影。

她听到父母不再争吵。听到了那些关于“水”、“罐头”、“封死窗户”的词语。

她不明白为什么钱变成了废纸,也不明白为什么火车站会砸玻璃。

但她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走了。他们要留在这里。而在外面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会让父母害怕到哭泣、害怕到甚至不想活下去的“大怪物”。

而那个“大怪物”,随时可能会来破坏这间有着老旧木地板和小熊布偶的房子。

一种对于外界的极度排斥感,在她幼小的心智里生根。

她不想看到那些怪物。不想看到父母哭泣。不想看到这个家被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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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罩子,把他们一家三口和这间房子全部罩在里面,外面的人和怪物都进不来,那该多好。

在这一瞬间,她对于“安全”和“防御”的渴望,达到了顶点。

“啪嗒。”

由于长时间的站立和腿部的麻木,露露的身体失去平衡,向旁边倾倒。她的肩膀撞在了实木的门框上,发出一声撞击声。

“什么动静?”

客厅里,父亲的声音瞬间警觉起来。

露露立刻稳住身体。她向后退了两步。

大厅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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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木门被拉开。

明亮的光线从外面照射进来,将露露娇小的身体完全笼罩。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用手背挡在眼前。

“露露?”

父亲站在门口。

他的手里还夹着一个从桌上顺手抄起的水果刀。

看到是穿着睡衣散乱着头发的女儿站在门后,他的身体放松下来,把手背到身后,将刀子藏了起来。

母亲也从后面急步走了过来。

看到露露,母亲脸上的疲惫和绝望全部被强行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略显僵硬的温和表情。

“怎么起来了?是不是刚才……吵醒你了?”母亲走到门前,蹲下身。

地面的光线打在母亲的脸上,那些未干的泪痕和红肿的眼眶清晰可见。

露露睁开眼睛,看着蹲在面前的母亲,和站在后面的父亲。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那个脱线的小熊布偶。

“是不是口渴了?还是想上厕所?”父亲也放缓了声音,他把手在毛衣上蹭了两下,走过来。

“是不是地板太凉了?”母亲的手握住露露光着的脚踝,“怎么不穿鞋。会感冒的。”

母亲的手掌很温暖。那温度从脚踝传递上来。

“我做了个梦。”

露露看着父母。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刚睡醒的稚嫩。

其实她并没有做梦。

“做恶梦了吗?”母亲伸出双臂,将露露从冰冷的地板上抱了起来。“不怕不怕,爸爸妈妈在这里。”

母亲的怀抱很紧。睡衣上有一点洗发水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烟味和眼泪的味道。

父亲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露露的头顶。

宽大的手掌覆盖在她的发丝上。“没事的。只是做梦。天亮就好了。”

“我们在家里。”露露的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眼睛看着客厅的方向。

桌子上的那些纸张和存折还在那里。

“嗯,在家里。”母亲抱着她往床边走去。“我们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

露露被重新放回单人床上。

厚重的棉被再次盖在她身上,一直拉到下巴的位置。

母亲坐在床沿,手轻轻拍打着被子。“快睡吧。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天亮呢。”

父亲站在门边,没有进来。他的身影在背光处显得很高大。

“睡吧,露露。”父亲的声音传过来。

露露看着床边的母亲,又看了看站在门边的父亲。

她侧过身子。将被子捂紧。

“咔哒。”

门被关上了。但是并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让客厅的光线能够透一点进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明天早点起。”父亲压低的声音隐约传来。

“知道。多带几个编织袋。”母亲的声音回应。

卧室里恢复了安静。

那条白色的光线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墙外的冷风依旧在吹打着窗户。

露露在被窝里睁着眼睛。她的手臂紧紧地抱着那个小熊布偶,肌肉由于用力而酸痛。

她没有哭。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那一小块亮斑。

十二年后的那个夜晚。

当她面对那些无面怪人的包围,面对卡西娅和队友的安危时,她张开双臂,释放出了那个淡绿色的、绝对不可打破的六边形结界。

在那一刻,她的脑海中,又回想起了这个十二年前的初冬夜晚。

想起了在这个寒冷的、充满烟味和泪水的客厅里,那两个为了保护这个小小的家而陷入绝望、却又在最后决定留下来死守的普通人。

这才是她力量的源泉。不是为了拯救世界。

只是为了不想再看到,那扇被紧紧锁死的门,被外面的怪物撞开。

她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直到窗外路灯的橙黄色光线,在一夜的漫长过后,逐渐变成了清晨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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