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镜中少女与“我”的定义（1 / 1）

“砰——！”

厚重的多功能卫生间自动门在身后无情地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仿佛一道生硬的闸门，将喧嚣的现实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惯性让我根本站立不稳，整个人像是一只被主人那双粗糙大手随意丢弃的幼猫，踉跄着向前扑去。

腹部狠狠地撞上了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边缘，那一瞬间，尖锐的钝痛顺着脊椎神经炸开，连带着胃里都翻江倒海，涌起一股酸涩的苦水。

“呜……好痛……”

我蜷缩起身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鼻腔里瞬间涌入一股浓烈的、带着廉价化工感的柑橘味空气清新剂气息，混合着卫生间特有的阴冷水汽和消毒水味，让人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与反胃。

但我顾不上揉那被撞疼的腰，只能双手死死撑在洗手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咚、咚、咚。

心跳快得不正常，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一样。

并不是因为刚才的奔跑，而是因为……良志。

刚才那个瞬间，从那个总是挂着爽朗笑容的青梅竹马身上，竟然爆发出了不容分说的、极具压迫感的“雄性”气息。

那双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剥光的眼神，让我这颗常年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心脏几乎停跳。

“真是的……那家伙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我咬着惨白的嘴唇，看着大理石台面上滴落的一滴冷汗，声音干涩且颤抖。那种被粗暴对待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手臂上，滚烫得让人害怕。

把我当成什么了？麻烦的累赘吗？还是什么必须藏起来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为了确认刚才那一下有没有把鼻子撞歪，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面前那面宽大的镜子。

然而，呼吸在这一秒凝固了。

映入眼帘的，并非那个留着苹果头、穿着潮流服饰、一脸受气包模样的“伪娘少年”。

镜面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水银，泛起了一圈圈诡异而温柔的波纹。

在那虚幻的倒影深处，并没有“我”，而是站着一位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少女。

她穿着那件仿佛刻入我灵魂深处的战装——繁复而华丽的白色金边洛丽塔裙，裙摆层层叠叠，像极了盛开的白玫瑰。

淡金色的长发如同融化的月光，发梢染着温柔的浅蓝，在无风的室内轻轻飘浮着，散发着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微光。

那是……魔法少女“白星”。

是……被我深埋在心底的，“真实的我”。

镜子里的她双手抱胸，那双与我如出一辙、却更加清澈、坚定、没有任何阴霾的琥珀色眼眸，正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静静地注视着狼狈不堪的我。

“你这一天到晚的，到底在干什么呢？”

她的声音并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我的脑海深处响起。清脆、空灵，像是一块水晶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哈？”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连你也想来嘲笑我吗？”

我对着镜子，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

“嘲笑我现在这副不男不女、只能被青梅竹马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进厕所的狼狈样子？呐，你也觉得我很恶心吧？明明是个男人，却被打扮成这副媚俗的样子……”

白星没有说话。

她并没有像妹妹樱那样露出捕食者般轻蔑的冷笑，也没有像良志那样表现出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她只是悲伤地看着我。

那种眼神，太温柔了。就像是在看一只为了躲避寒冷而把自己埋进沙子里、结果快要窒息的鸵鸟。

“你想要逃避我，逃避那段作为‘洞木家大小姐’的记忆，逃避身为女性的一切……”

镜子里的少女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向前迈了一步。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镜面没有阻挡她，她的指尖穿透了冰冷的玻璃，仿佛穿过一层清晨的薄雾，那带着微光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鼻尖。

“结果呢？你舍弃了所有的闪光点，否定了自己的本质，却只构建出了这么一个软弱、无能、甚至连自己的妹妹都无法保护的‘男性人格’。”

她的质问并不尖锐，却如同极细的冰棱，精准地刺入了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避无可避。

“这真的……值得吗？”

“啰、啰唆！！”

我猛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过于耀眼的眼睛，手指死死扣住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石缝里。

“我是个男人……我是洞木家的长子……户籍上是这么写的，身份证上也是这么写的！我必须……”

“你必须什么？”

那个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却也更加不容置疑，像是一张温柔的大网，将我紧紧束缚。

“必须活在谎言里？必须在看到良志君的时候，还要在那名为‘兄弟情’的虚假外壳下，压抑住胸口那份快要爆炸的悸动吗？”

“住口……！！”

我想要大喊，想要砸碎面前这面该死的镜子，想要让这个揭穿我伤疤的声音消失。

但那个从镜中走出的幻影，那个名为“白星”的我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镜面。

她身上的光芒散去，化为了此刻我这身黑色私服的模样——那是女性姿态的洞木光。

她像一阵温柔的风，轻盈地飘到了我的身后。

随后，一双纤细、温暖，却带着某种神性力量的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我的脖颈。

在这个狭窄、阴冷、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卫生间里，我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令人鼻酸的暖意。

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仿佛两滴水终于汇聚在了一起。

“你是为了逃避现实的痛苦而从我这里衍生出的人格。你的本质就是‘逃避’。你过得好不好我当然清楚，我是你，你也是我……”

她把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膀上。那头柔顺的黑色短发垂落在我的脸侧，发丝扫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酥痒，也带来了一股名为“救赎”的幽香。

她在我的耳边低语，声音像是在哄睡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气息温热地喷洒在我的耳廓上，让我浑身战栗：

“我们都记得的，不是吗？作为魔法少女时，作为‘白星’被人们所需要、被当成希望去注视时的那种充实感。那是我们从未在‘洞木光（男）’这个躯壳里体会过的幸福。”

她的手顺着我的肩膀缓缓向下滑动，最终停留在了我那平坦的胸口处。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唤醒这具身体沉睡的记忆。

“而且，用这个男孩子的身体，还要想方设法去躲避那些曾经与你共同作战的魔法少女们的眼睛……太累了，不是吗？”

我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了。

“还有良志君……”

提到这个名字时，我感觉到身后那具虚幻的身体明显地升温了。那是一种混杂着羞涩与渴望的热度，透过背脊直接传递到了我的心脏。

“每次解除变身变回这个样子后，你都要在这个狭窄的躯壳里独自消化那份失落感。明明你也想要被他那样注视，明明想要触碰他，却要用‘好哥们’这种借口来自我催眠……真的有必要让自己这么痛苦吗？”

“良志他……”

我的视线变得模糊，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冰冷的洗手台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良志抓着我的手时，那双虽然粗暴却充满担忧的眼睛。

以及记忆深处，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下，那个红着脸、偷偷看着我和妹妹的小男孩。

那份憧憬的眼神，我其实……一直都看在眼里啊。

“我……我不知道……”

我想要反驳，却发现语言是如此苍白。

“我懂的。”

女性的我声音变得空灵，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并没有刺痛我的眼睛，反而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渗透进我的皮肤，包裹住了我冰冷的灵魂。

“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我更爱你，更能理解你的软弱。因为我们，都是洞木光啊……”

镜子里的倒影开始模糊。

趴在我背后的少女，我灵魂的欠片，身体如同融化的光粒子，缓缓地、坚定地渗入我的体内。

“所以，别再抗拒了。接纳我吧……哪怕只有今天一天……试着做回原来的自己。那个并非为了逃避，而是光彩夺目的洞木光。”

随着最后一点光芒没入胸膛，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唔……”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喘息，紧接着，剧烈的生理异变开始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

“喂！光大人！你要对着镜子发呆到什么时候啊？！”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那粘稠而暧昧的魔力流动。

白色的使魔艾米直接穿透了卫生间的墙壁飞了进来。

它原本正急吼吼地想要汇报“冰蓝水晶”的位置，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急刹车停在了半空。

在艾米的视角里，我正保持着一种怪异的姿势：。

双手撑着洗手台，身体后仰，挺着胸部，脸颊绯红，浑身散发着微光，嘴里还漏出破碎的喘息。

“呃……虽然知道你压力很大，但如果是精神分裂的话建议先去挂个号……”艾米甩了甩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忍不住吐槽道，但它的眼神里却充满了一丝疑惑。

但我没有理会它的聒噪。

那一瞬间，融合完成了。就像是一块缺失已久的拼图，终于发出了严丝合缝的“咔哒”声。

我轻轻颤动着睫毛，缓缓合上双眼。

随着视线的切断，原本喧嚣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远去，只剩下胸腔里那沉重而迟缓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沉闷地回响。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一丝微凉的尘埃味，随后，将其化作一声悠长而如释重负的叹息，缓缓吐出。

就在这吐息的间隙，意识的深处忽然泛起了涟漪。

那是早已干枯的记忆碎片。它们如同坏掉的幻灯片，带着刺耳的嘶鸣声，猝不及防地在我的视网膜内侧炸裂开来——

画面突兀地切换到了一处阴冷而巨大的溶洞。

冰冷的岩石触感隔着单薄的衣物传遍全身。

那时候的我，还是那么幼小，无助地蜷缩在祭坛的正中央。

四周，数十名阴阳师如枯木般伫立，苍白的嘴唇开合着，吐出晦涩难懂的经文。

那低沉的咏唱声层层叠叠，像是有无数只湿冷的虫子在皮肤上爬行，粘稠而压抑。

而在这怪异圆阵的中心，一个身影微微晃动。

那是穿着华美法袍的母亲大人。

她低垂着眼帘，神情肃穆得近乎冷酷，法袍在火光中摇曳，折射出让人心碎的暗影。

还没等我看清母亲脸上的表情，世界便崩塌了。

下一秒，浓厚的白色迷雾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视野被蛮横地漂白，化作一片虚无的纯白。

在那白色的尽头，几株参天古树刺破迷雾，巨大的树干宛如支撑天地的太古立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感。

视线向上攀升，耳边传来了足以震碎灵魂的振翅声。

无数飞龙在云层中盘旋，鳞片摩擦的清脆响声交织在一起。而在那龙群的簇拥之中，它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条银白色的巨龙。

它的身躯伟岸而静谧，几乎与远处的皑皑雪峰融为一体。若非它那缓慢的呼吸带起了阵阵狂风，我甚至会以为那是某种永恒的冰雕。

巨龙仰望着天空。

在那双澄澈如熔金般的龙瞳中，清晰地倒映着末日般的景象：天空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紫色的闪电如狂乱的蛇群在其中舞动。

而在那缝隙的核心，一轮宛如“黑日”般的空间裂隙正贪婪地吞噬着光芒。

“唔……”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针刺般的扎疼，所有的画面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戛然而止。

“……呼。”

我吐出这口气的温度，似乎比刚才高了几分，带着淡淡的兰息，那是只有女孩子才会有的甜美气息。

飘浮在半空的艾米突然炸了毛，它那一对长长的狐狸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

“这种气场……怎么回事？心形宝石的波动……变强烈了？而且刚刚一瞬那种异样的感觉……”。

此时我缓缓睁开眼睛，低下头，颤抖着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件原本为了凸显少年纤细感的黑色五分袖衬衫，此刻依然穿在身上，但领口处露出的锁骨却陷得更深了，透着一股脆弱的诱惑力。

最重要的变化在于胸前。

原本空荡荡的T恤，此刻被两团柔软的半球体撑起了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

虽然不如樱，但那分量真实地压迫着胸腔。

我颤抖着伸出手，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

“嗯……”。

指尖触碰到那柔软弹性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诶？”

我愣了一下，看着镜子里那双变得更加白皙、指尖透着淡淡粉色的手掌，随后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如瓷，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镜子里的人，依然留着黑色的短发，穿着中性的私服套装。

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郁、躲闪与怯懦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水般平静、深邃，眼尾自然上挑，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妩媚。

如果是普通的男孩子现在发现自己的“圣剑”消失了，一定会崩溃得大喊大叫。

可我此时……

心中涌动的，竟然是一种如同旅人跋涉千里后终于推开家门般的……怀念与安宁。

那种一直以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伪装感”终于卸下了。

“胸口……有点紧……”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那深邃的锁骨窝中。

我轻轻拉了一下领口的choker，让呼吸更顺畅一些。

我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两腿之间，隔着裤子轻轻一按。

“骗人的吧？这副身体……居然真的变成女孩子了？”

我依然是洞木光。

但我不再是那个为了逃避而扮演的“洞木家长男”。

而是找回了自己曾经舍弃的半个灵魂。

重新做回了，曾经那个站在樱花树下、穿着振袖和服、对着良志露出羞涩微笑的……作为“洞木家长女”的洞木光。

……

“咔哒。”

那是金属锁舌回弹的清脆声响。

这一声轻微的机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分割两个世界的信号枪。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掌贴在冰冷的自动门开关上。

虽然大脑已经接受了现实，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变得异常陌生——不，应该说是“过于敏锐”了。

原本只是稍显粗糙的塑料按钮，此刻在我指腹的感知中，连上面细微的磨砂纹理都被无限放大。

这种感觉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际，让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随着电机嗡嗡的运转声，厚重的移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喧嚣空气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原本并不在意的商场广播声、远处人群的嘈杂声，此刻都像是调大了音量的立体声环绕在耳边。

这就是……作为“女孩子”的五感吗？

世界变得如此喧闹，却又如此鲜活。

我迈出了第一步。

“……嘶。”

布料摩擦过肌肤的触感让我差点再次腿软。

明明还是刚才那套衣服——宽松的五分袖衬衫和高腰休闲裤，但穿在现在的我身上，感觉却完全变了。

胸口那微微隆起的柔软弧度，正随着呼吸极其暧昧地摩擦着纯棉的内搭T恤。

原本为了修饰少年身形而设计的收腰剪裁，此刻却因为骨盆的微妙变化和腰肢的进一步纤细，变得有些空荡荡的，只有走动时裤腰才会偶尔蹭过胯骨，带来一阵令人羞耻的酥麻感。

好在，樱给我选的这身“私服”本来就是兼具中性与设计感的宽松款式。

只要我不刻意挺胸，在外人看来，我依然是那个身形单薄、皮肤白得有些病态的“美少年”。

但这并不能阻止我的脸颊像烧开的水壶一样迅速升温。这种热度不是因为羞耻，更像是一种反应，让视线都变得有些氤氲。

“……光？”

熟悉的声音在门侧响起。

藤原良志正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那里。

他背靠着贴满瓷砖的墙壁，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听到开门声的瞬间，他立刻弹起身子，目光如探照灯般迅速在我身上扫视了一圈。

那眼神里的焦急、担忧，以及看到我平安无事后瞬间松懈下来的温柔，像是一记直球，狠狠地砸在了我那颗刚刚变成少女心的心脏上。

咚。

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良志看着“我”时的眼神吗？

不是看着那个需要照顾的废柴发小，而是看着……某个珍视之物。

“你……没事了吗？”

良志试探性地问道，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磁性，震得我耳膜发痒。

他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伸手扶我，大概是顾忌刚才将我扔进去时太过用力，他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冷静点，洞木光。

虽然身体变成了女孩子，但现在的设定依然是“男人”。

不能露馅。绝对不能。

我强压下想要钻进他怀里撒娇的、源自“女性”人格的本能冲动，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利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哼，别小看我啊。”

我努力调整着声线，试图压低嗓音，却意外地发出了一种介于少年变声期与少女清亮嗓音之间的、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

为了掩饰这诡异的声音，我故作潇洒地甩了一下头发——空气刘海轻盈地扫过睫毛，眼前的世界瞬间清晰明亮。

我向旁边跨了一步，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实则可能充满了中二气息的姿势：左手叉腰，右手握拳在胸口轻锤了两下，下巴微微扬起。

“只是稍微冷静了一下而已。本大爷现在可是满血复活状态，区区社死现场，根本不足挂齿！”

说着，我伸出手，想要像往常那样，用力拍打良志的后背。

然而，距离感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原本应该是豪迈的一巴掌，落在良志结实的肩膀上时，却变成了一下轻飘飘的、仿佛是在掸灰尘般的触碰。

我的手掌……原来这么小吗？

视线中，那只手白皙得近乎透明，指甲呈现出健康的樱花粉色，覆盖在良志深蓝色的制服肩头，对比是如此强烈。

那种坚硬的肌肉触感顺着掌心传来，滚烫的体温透过布料灼烧着我的皮肤。

“呃……”

良志显然也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我搭在他肩上的手，又看了看我那张虽然极力紧绷、却因为刚才的“自我发电”而泛着红晕的脸。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游移，似乎在极力回避着什么，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那种微妙的、名为“异性相吸”的气氛，开始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发酵。

不行，再这样对视下去就要暴露了！

必须赶紧转移话题！

就在这时，那个透明的麻烦制造机——艾米，正漂浮在天花板附近，手里抓着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章鱼烧，一边咀嚼一边用心灵感应向我发来情报。

『唔唔……光大人，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俩眉目传情，但是那个“冰蓝水晶”的位置已经确认了哦。就在楼上的女仆咖啡厅……我是说，正义的战场就在上面！』

干得漂亮，艾米！虽然是个废柴使魔，但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的！

我心中大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迅速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良志。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依然粘在我的背影上，那种灼热感让我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带着冷气的空气，让那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

“好了，既然已经知道美惠前辈哪里了，我们也别磨蹭了。”

脚步迈出的瞬间，心情不由自主地飞扬起来。

或许是因为找回了半个灵魂的安宁感，又或许是因为终于能以“真实”的状态和良志并肩作战。

那个被压抑了许久的称呼，顺着大脑皮层最深处的神经回路，极其自然、极其顺滑地滑出了嘴边——

“我们走吧，良志君。”

……

空气突然凝固了。

我迈出的脚步僵在了半空，然后机械地落下。

那句“良志君”，在嘈杂的商场背景音中，清晰得就像是用扩音器喊出来的一样。

不是那种哥们之间随意的“良志”，也不是那种带着调侃的“藤原”。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只有女孩子才会有的娇憨和依赖，那是独属于魔法少女白星对自己的称呼。

甜得发腻。

自然得可怕。

我依然背对着他，不敢回头。但我能感觉到，身后的良志彻底石化了。

原本正准备跟上来的脚步声消失了。

一种名为“绝望”的尴尬感，正顺着我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我……我刚才喊了什么？

良志君？

那是只有在他梦里才会出现的称呼吧？不，那是只有在“白星”救场时才会喊的称呼吧？！

身后传来良志有些变调的、充满了不可置信的低语：

“……良志……君？”

完蛋了，解释？怎么解释？

我急中生智，微微回过头来，一脸坏笑的说道。

“呵呵呵～吓到了吧，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同手同脚地向着扶梯方向僵硬地快步走去。

只要我走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