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 / 1)
尘土飞扬,黄沙遍地。
原本宏伟巍峨的城墙化为断壁残垣,绵延数十里的废墟匍匐在这夕阳下的余晖之中。
残阳如血,狂风怒嚎。
火烧云的云端此刻愈发猩红,光芒洒在大地之上层层叠叠的尸体上,点缀着烽烟着这一场鏖战之后的余韵。
赵清菡身着银白铠甲抬眼望着那战痕累累的内城城墙,眯了眯眼。
“还需要多少日才能打下来?”
她开口问着,摩挲着下颌,神色有些玩味。
“启禀殿下,根据大将军断言,十日左右便可拿下齐国国都。”
身旁的副官大声喊着,像个无情的机器一般。
赵清菡点点头,沉思一会儿之后,一把扯过副官的身子,怼着她的脸轻轻的说道。
“太久了,告诉她,我要三日之内拿下齐国国都。”
她面带微笑,声音清脆响亮,只是她的话语里却满不在乎,对于她来说,只要达成目的即可,对于死多少人,她并不关心。
副官双眸被迫直视着赵清菡的双眼,喉咙滚动间轻轻点头。
赵清菡见此,也是轻轻颔首回应,随后松开她的衣襟,拍拍她衣着上的尘土,笑着说道。
“对于你我而言,这场战争早已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说不定明天我们都会死去,那怕本宫贵为皇女。”
副官抿了抿嘴,目光中带着些许思绪。
“去吧,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只要杀进城里,杀光所有胆敢阻挡我们的人,就能得到一切,男人,钱财,统统都是我们的,那怕是那齐国皇宫里的荣华富贵,美人财宝都是也可以弄到手,这些不比你在军中累死累活干个几十年来的容易?”
赵清菡拍着她的肩膀,随后在她身旁徘徊着,只是她依旧不为所动。
“本宫知道你们惜身保命,阳奉阴违,只是,成大事者,应当不拘小节,整日畏畏缩缩还能干成什么大事。”
赵清菡站在她的身后,声音不大,却直指内心。
“在这世间,人人生来都是赌徒,只不过有人资底厚实,有人资底薄弱,只是大部分人都是首鼠两端的庸碌之辈,坐吃山空,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但是总有人会去搏一搏那机会渺茫的一瞬间,要么粉身碎骨,要么功成名就,所以显得这些事特别稀奇。”
赵清菡那俏丽的容颜此刻宛若一人之下的宰相一般,泰然自若的神态凸显的淋漓尽致,此刻她尽情倾诉,诉说着人生哲理一般。
“还记得与你一起共事的好姐妹罢,只是拿下了一个先登便直上云霄,成了游击将军,如今过去十多年早已至升迁国都禁卫军偏军,而你呢?只能在这朝不保夕的军营里靠着资历做个小官,成天依旧提着脑袋去卖命,你说你与她相比你就那么不堪吗?”
赵清菡仿佛对她知根知底般,将她过往的履历娓娓道来。
副官压低眼帘,垂首而下,神色莫名。
“不过你能活那么久,我猜也是学会了一些卖人的本领了罢,呵呵呵呵呵。”
赵清菡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坦然坐下,随后勾勾手指让侍从为她呈茶,随后放在嘴边,合着那远处狂风传来的丝丝血腥之气,怡然自得的浅酌着。
副官听见后没有羞愧的情绪,只是把头低的更低了。
赵清菡见此也是心中冷笑。
还真是个兵油子。
“而且你多次装死逃跑,按照军法应当将你当场处死。”
赵清菡放下茶盏,弯下身子寻找着她的眼睛,想要见见她的神色,只是那抹眼神仿佛隐藏在阴影之中,不曾窥见。
有些失望。
“不过看你多次能逃离督战营的法眼,想必你也是有点过人之处,也许明日我军溃败的时候你能立马跑回你那雍州老家,然后隐姓埋名,像个老鼠一样担惊受怕。”
赵清菡揶揄着说道,对她来说打趣下属已经算是最为轻微的惩罚,只是这场人格羞辱却让人感到十分的耻辱和羞愧。
“不过以你那厚如城墙的脸皮,运气好还真说不定能娶个大龄村夫,不过以你那心态你那好不容易讨到的夫君可能在和别人上床罢,呵呵呵呵呵,然后你气个半死,但是你不敢报官,因为你是逃兵,最后你夫君和情妇卷走了所有钱财,让你穷困潦倒,最后在一场风雪交加之日死在荒野,尸体被野狗啃食,最后变成依托答辩,嗯~有点意思,可以用这个写写话本,呵呵呵呵呵。”
赵清菡此刻像个说书先生一般,学者那说书先生的语气,摇头晃脑间表情动作十分到位,还显得有些滑稽。
旁边的侍从和宫女听见后也是捂着嘴轻笑着,那声音很轻微,混杂在着她衣衫上猎猎作响的声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只是那数不尽的嘲笑声却极其刺耳,让她双目中渐渐带着些许怒火。
“为什么你就如此懦弱呢,得到了什么小权力就像个拿到了金锄头的农妇一样,放在家里天天供着,说实话,你这份副官还是我吩咐大将军给你的,不然你以为靠你这畏首畏尾的壮举能捞到什么一官半职?”
赵清菡笑了笑,继续拿捏着她的弱点,让她如同直立的松木,僵硬在那尘土狂风之中。
“行了,我就说到这,记住我今天说的话,然后转告大将军,让她立马去办,三日之内,必须拿下齐国国都!”
赵清菡挥挥手让她赶紧滚,一脸嫌弃。
副官点头称是,最后朝着她行礼之后逃似的离开了此地。
在她离开之后,众人哄堂大笑,让这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原本肃穆庄严的战场此刻却传来欢声笑语,在话本里都不敢写的此情此景此刻却正在上演。
现实果然比故事更加荒诞。
赵清菡笑够了之后,屏退了左右,随后拿起桌子上有些微凉的茶杯,放在自己唇齿间还在吹拂着。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有客人要来了。
脚步声渐渐响起,一步一顿间仿佛踩在她的心尖。
她看着眼前渐渐显露的人影,眯着眼睛说着。
“老七,怎么有空来你姐姐这玩?”
眼前的人影渐渐露出了她的面容和身段。
只见她穿着打扮雍容华贵,鹅黄宫装点缀着她妖娆无比的身段。
柳眉细眼,唇红齿白,眼尾上的一抹嫣红点缀着她的美丽,让她显得有些妖冶。
“大姐,你这玩弄人心的手段看来是更上一层楼了。”
她的声音很冷,仿佛来自那天上之上的寒冰,冷的让人有些寒颤。
“呵呵,算不得什么高深莫测,只是她太过容易拿捏,随便用话戳两句就行。”
赵清菡示意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只是她口中的老七却没有行动,依旧横眉冷对。
“免了。”
很冷漠,不过赵清菡习以为常,对于她这个妹妹,她也就是不冷不淡,而且也不太放在心上。
因为她就是这种人,成天独来独往,神出鬼没,就连她那母亲的九五至尊的宝座她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上去过。
这要是放在其他皇女身上,高低得被削掉几层皮,只是放在她这个老七身上那再正常不过,小罚一下之后此事就此揭过。
“我先为你接风洗尘,你应该是一个人来的罢。”
赵清菡起身站在她面前微笑着说道。
只是这有些真诚的微笑面对着这死气沉沉的脸着实有些热脸贴冷屁股的味道。
皇七女此刻那双冷眸此刻仿佛结冰了一样,冷冷的直视着她,让赵清菡觉得有些异样。
“怎么了?”
皇七女没有回答她,此刻却反问了她一句。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问题一直都很奇怪,不如说她一直都是如此奇怪的人,但是就像抓阄一样,遵守她的规则说不定能拿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因为皇女之间的皇位斗争一直都很激烈,一来是她的那些妹妹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二来因为她父亲的身份问题,她这个皇太女的位置其实坐的很不稳。
而且她的母亲,也就是齐国当朝皇帝其实一直都有养蛊的打算,直到现在都没有宣布正式储君是谁,这悬而未决的效果便是朝堂之上的风起云涌,此刻还有了愈演愈烈的现象。
除此之外,她的母亲还经常暗地里参与这场争斗,尽量平衡各方势力,因此就有人开始结盟,以便增强实力。
当然也有不结盟的,譬如她。
一来是她的身份问题,毕竟作为皇太女和谁结盟都不可能,你都是皇太女了,就算把其余几个全都干趴下了我还能当皇帝吗?
二来她本身势力就强,也不太需要这些蝇营狗苟的东西来争取机会,不过能有一个皇女的帮助她自然是很乐意,尽管是回答她这种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那当然是让她再接再厉,毕竟直接说给这些大头兵听,效果更直接更好,而且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三日就会传遍整个军队,到时候凭借这股士气攻占齐国国都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赵清菡一五一十的回答着她的问题。
“再问一个……”
……
她这个妹妹的问题有些很刁钻,涵盖天文地理,人文哲学,有些又十分简单,三岁小孩都能回答上来。
只是这些都难不倒赵清菡,毕竟是如今的蛊王,不会这些东西,迟早要被撸下来的。
在回答了不知道多少个问题之后,皇七女终于结束了拷问。
她微微点头,显得有些满意。
赵清菡此刻笑了笑,之后长舒一口气,过程有些折磨,不过还好都结束了。
“很好,给你的奖励。”
皇七女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仿佛刚刚的欣慰不存在一样,而且说是给奖励,但是却没有行动,这让赵清菡有些不爽。
她这个妹妹可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见她还是没有给出什么奖励,赵清菡估摸着可能就是一团空气,她苦笑了一声,随后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就在她即将前去外面视察的时候,她的妹妹开口了。
“母亲驾崩了,就在昨晚。”
声音没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波动,平淡如水,只是这道消息落入赵清菡的耳中却如同一道闷雷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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