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想梦醒（1 / 1）
联邦新纪10年9月13日，晴。
丽娜早早地收拾好了一切，独自乘上马车前往教会总部。
今天是该做个了结了，利威尔与丽娜的故事也要翻入新的篇章。
她今天选了一套非常正式的黑色衣裙，礼帽下一层轻薄的黑纱轻轻垂下。
罗兰曾经和她说，从心理学角度来看，黑色具有一定的安全感和保护作用，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会觉得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包围，潜意识里这样会掩盖住内心的不安。
不安吗？
丽娜的眼神愈发空洞，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左手的戒指。
里维长老为何而死？为什么刚好死在了她失忆的那一年？而自己又因什么失忆，最后成为罗兰的妻子？
疑问化成了永无止境的旋转楼梯，她本能地不断地往前走去。
教会总部越来越近，她觉得她已经达到最后一层，看见藏住了所有秘密的门，只待自己推开。
丽娜下了马车后，来到了教会的总部大门前，拿出来莱利给她的信物展示一下，随行人员就放她进去，不再问话。
回忆着记忆里的路线，丽娜迈步走向了教皇所在的位置，一路上她发现教会里的人比以前少了很多，穿着隆重的达官贵人却没见到几个。
很快她就来到了一道门前，门前有个牌子标示“教皇办公室”，下边还有一行黑字“蒂娅·普瑞森特”。
丽娜用魔力感知过了，没有任何敌意，只有脚下整座建筑群的法阵在缓缓流动。
未等她上手轻叩，门内就传来一个女声，“进来吧。”
门扉自动向内打开，房间整洁，内饰庄严，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戴着圆顶小帽的淡粉发女子在沙发前沏着茶水。
是蒂娅，丽娜一眼就认出来了，身形和记忆中的模样有所出入，但是那张俏丽的脸却不会忘记。
她再次感知了一下，屋子里没有任何埋伏，于是她缓缓走了过去在沙发前坐下。
蒂娅给丽娜沏了杯茶，动作优雅，一点茶水都没有溅出来，“请吧，北方产的，有人托关系给我送来的。”
丽娜接过，有些疑惑，“你以前不是不会收别人的东西吗？”
“以前太嫩了，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这次来我已经知道你想干什么了，在我说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你问。”
“你以前喜欢过我吗？”
“噗，咳咳咳……”
蒂娅语出惊人，呛得丽娜差点喷了一桌。
“快说！十年前，你喜欢过我吗？”蒂娅放下茶杯扶了一下眼镜，认真地看向丽娜。
大姐，咱们这么多年没见面不应该问点别的吗？这符合你现在的身份吗？
“其实……喜欢过的，不过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一个你这样的姐姐很不错的那种喜欢。”丽娜解释道。
蒂娅闻言身躯一滞，把手里的茶杯缓缓放下，随后右手攥紧，猛地砸向了手边的沙发扶手上，“**的罗兰，我就应该**你，再****！”蒂娅破防般地大骂着。
面对这种状况，丽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根本没想到蒂娅会问她这种问题，她索性直接说真话，只不过没想到蒂娅她会是这种反应，难道她……喜欢我？
“你过来！坐这！”蒂娅摘下了眼镜，拍了拍左手边沙发的空位，示意丽娜坐过来。
丽娜不敢不从，整个人如坐针毡，她哪里会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情况。
“我问完了，你不是想问我那些事吗，该你问了，不过你应该仔细想想从哪里开始问。”蒂娅恢复了刚开始的样子，妖异的粉色眼睛直盯着丽娜，看得丽娜心里发毛。
从哪里开始问？
丽娜并未着急开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着急也没用，脑海里过了一遍大致想法，开口问道：“里维长老怎么死的？”
“罗兰杀的。”蒂娅早料到了，丽娜刚问她便答。利威尔这样的人最在乎身边的人，肯定会先问里维长老的事。
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用力地攥紧，榨干了所有的血液，丽娜艰难地继续开口。
“我怎么失忆的？”
“罗兰干的。”
“罗兰为什么催眠我，把我留在身边？”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提到这个蒂娅就来气，罗兰前几年来过她这里，拿了几样东西就走了，她那时候才知道利威尔根本没死，而是变成了丽娜留在了他身边，临走前他还特意炫耀了手上的婚戒。
丽娜已经快不能思考了，颤颤巍巍地问，“你肯定知道什么内情，你快告诉我，求求你。”她现在要疯了，为什么罗兰会杀掉里维长老？
一边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一边是如师如父般的长老，为什么！
好难受，难受得她想吐。
“呕。”丽娜跪地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没呕出来，整个人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蒂娅，你告诉我，为什么？”
蒂娅闭眼长叹一口气，“唉，你先起来听我说。”
“好。”丽娜这次没有哭出来，可能眼泪早都哭干了，无力再为此悲痛了。
“跟我来吧，这些还是罗兰亲口告诉你吧，我说的也不准。”蒂娅在背后的书架上翻来找去，最终在拿出来一本书后，书架缓缓向两侧挪动，片刻后露出一条阴暗的通道，“跟上。”
蒂娅没有回头，直接走了进去，丽娜也迈步跟上，手上汇聚出一个魔力球，乳白色的魔力光辉照亮了这个通道。
通道内没有一点灰尘，墙壁通体如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前方楼梯向下探去有两层楼那么深。
蒂娅边走边说：“其实几百年前复活禁术存在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生死没了界限，大家不用再度分别，可是你知道为什么现在除了咱们教会，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为什么？”丽娜适时地问道。
“禁术之所以称之为禁术，正是因为它，不完美。”
不完美？
“有的需要大型祭祀，有的需要吞噬万物，有的则是成型后隐藏着祸端，复活禁术就是第三类。”蒂娅停下了脚步，前方是一个被多重法阵封印的大门，大门上只有六个圆柱形的缺口，她一边操作，一边继续开口。
“一个人死了，肉身腐烂，灵魂破碎消失在天地间，复活需要死者最亲近之人的记忆，回得越仔细，唤回来的灵魂碎片拼起来越完整，可是你说……真有人会记得他人完整的一生吗？”
蒂娅从口袋摸出来几个黑球，黑球在她手里变化着形状，“自然是不可能的，复活得不完整，身体就像是一个破了的水桶，怎么都堵不住，灵魂终究会消散，留下来的只有充满黑暗本能的躯壳，为祸一方。因此复活被列为禁术，只留存几份保管在教会这里，我也是当了教皇才知道的。”
丽娜不语，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来她所想为何。
“但是也有记载存在过奇迹，一位母亲复活后直到她看见她女儿嫁出去的第二天才被人发现自杀在家里，她复活后活了整整二十年！”
蒂娅将流体一样的黑色糊状物塞进了缺口，严丝合缝，转身对丽娜说道：“一会你进去会看到一片湖，湖中会映出你思念最深的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你会召回什么，如果有什么不对，我会亲自出手，请你能理解，联邦新建，我不想在这里出什么乱子。作为情敌，我是不希望罗兰复活的。但是作为一个曾经喜欢过你的人，我不想你糊里糊涂地活下去。”
“轰——”
地面微微震动，二人面前的大门沉了下去，发出的响动在通道里不断回响。
“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我怕我忍不住直接出手弄死他。”蒂娅让开位置，站在一旁示意可以进去了。
丽娜经过蒂娅的身边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谢谢。”说完就走了进去。
蒂娅双手抱胸，自嘲一笑，“呵～我居然帮我情敌追我喜欢的男人，哦，女人，太奇怪了。”
…………
丽娜独自向前走去，石室内空间并不狭小，走进门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空间，头顶上方的石壁镶嵌着众多散发出白光的宝石，眼前有一片清澈的小湖，看不清湖底，湖边也没有任何植物。
丽娜在湖边坐下，放空了心神，开始从利威尔和丽娜的记忆中回忆起罗兰的模样。
他俩同岁，7岁时在学院相遇，那时候的他和所有同届生都不一样，和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眼里有光却十分内敛，他和其他人相处不到一块去，自己也是形影单只，俩人就这样成了朋友。
直到14岁升入精英部之前，他俩都是知无不言的挚友，罗兰知道的很多，却不善于表达，只有自己问他才会和自己说。
他天赋虽然没自己好，但是十分努力刻苦，时不时还能搞出来一些从来没见过的套路。
14岁后，罗兰和自己搭档上了战场进行考核，真刀真枪的实战，生死与共，不知道是自己救他的多，还是他救自己的多，早就是互托生死，没有血缘的‘亲兄弟’了。
为期一年的考核后，自己选择升学，而罗兰则是选择离开，那时候自己和他大吵了一架，原因到现在自己还记得，那是镇压叛党的一处战场。
他执意要走，说这不是他想效忠的国家，自己劝他不要走，凭他的才华，二人联手绝对可以改变这个国家，不会再有无辜者牺牲下去了。
还记得他离开前的眼神，遗憾又充满决绝。
现在想想自己是真的错了，如果自己反过来和他走，凭借勇者的实力，想必革命会更快，也不用牺牲更多的人了。
再见面就是作为丽娜的自己和被封为伯爵的他了，天真得像个小女生，天天无忧无虑地绕在他身边，他也不烦自己，第二年就结了婚，生下了莱恩，那时候他开心得像个得到了最心爱的玩具的孩子，自己也在旁傻呵呵地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两个在一起怎么都不会腻，他变得更会说话了，自己还是和从前一样，是个合格的倾听者，他搂着自己的肩膀不断地说，自己依偎在他肩上默默地听。
湖水中央的波纹一圈又一圈地扩大，一具身影缓缓从湖底升了上来，头顶石壁上的宝石汇聚出一缕缕纯粹的魔力编织在一起，钻入了那抹身影当中。
是他吗？那张脸自己看了二十年，从童年看到青年，从青年又看到中年，自己不会认错。
神似罗兰的躯体穿着自己印象中那套最熟悉的黑色劲装，眼睛并未睁开，整个人踩在了湖面上，面对着自己。
丽娜见状刚站起来，身后的影子突然开始扭曲，分裂出一团墨汁似的东西快速飞向了湖中的躯壳中，空间中的魔力逐渐平息下来。
那具躯壳睁开了眼睛，眨了眨眼后又伸出手握了握拳，仿佛刚找回知觉一样活动了一下脸皮，熟悉的魔力波动逐渐从他身体里传了过来。
丽娜知道，这是罗兰，是完整的罗兰，并不是蒂娅嘴中的那个残破奇迹，而是他在自己这里留了后手。
连复活都在你的算计中吗？
好累，丽娜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了，她怕答案会逼疯自己。
眼泪从眼角流出，她却没有哭出声。
没必要，不需要再流泪了，她现在只想抛弃一切，逃避一切，得知答案又如何，难道她要怀着恨意向眼前最爱的人出手吗？
嘴边噙着笑，眼里却泛出泪，她看向逐渐走近的罗兰。
说出了她最后的一句话：“请你，让丽娜这个梦不要再醒来，好吗？”
罗兰在她面前站定，温柔地看向她，伸手抹去了她眼角晶莹的泪珠。
“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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