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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警察包围了附近的村庄，有很多趁乱躲进树林里的犯人都被重新抓了回
去
苏东一早探好路线，带些他们从一条数年前被废弃的小路离开
宽大的树木一根接着一根，还有碧绿的藤木绕爬在其中，地上落得全是已老去的树叶，丛林暗瘴，这样巨大的树林总是给人一种苍老深沉的恐惧感
头顶被遍布的树梢淹没，几乎连的天光也变得灰暗
四周静寂无人，只剩下他们几个人踩在枯草上的声音
不知不觉的时候，林之墨的手悄悄抓住了苏东的衣角
生生仍旧在前面傻傻的奔走，看起来兴致阑珊的模样
“怎么？怕老虎啊”
冷不丁的，苏东来了这么一句
这里已经属于山间，小路荒废长久，平日里无人经过，林之墨心下颤抖，还真怕突然突然出现什么东西
哪怕听见一丁点动静脑子里都要闪过无数个想法
恐惧就像撬开了一个缝，缓缓的流入心间
她没说话，心里不禁变得紧张
“从前有个女人死在这林子里，但凡遇见经过这里的人们，都会拉她们陪伴自己，附在他们身上，恐吓他们的友人。”
他的声音里带些些故意恐吓的恶趣味，可是却幽幽的回荡在林子里
忽然间苏东转过头来，四周的静寂显得更加渗人，他的目光冰凉，冰凉的看着女孩，“林之墨，你确定还要抓着我？”
直到看见女孩想骂他又不敢骂的委屈模样，苏东才肯放过她，转头清朗的笑了一下，随便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距离那个叫做野猫的人死亡计划还不到六个小时，苏东带着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
在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准时到达了湖滨小区的附近
他仍旧戴着之前的口罩，来不及再耽误时间，带些他们两个从角落里翻墙过去
一路直行上了电梯，到了野猫家门口的时候，也不过才四点钟
距离死亡计划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咚咚咚”
林之墨伸手扣开了门
里面的人大概从门洞里看了一眼，确认过后立即开门
“墨墨”
女生的面容有些惊讶，半蹲下来看着眼前的林之墨
林之墨又恢复之前的冷酷小女孩路线，漂亮稚嫩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神色
见她不开口，那个叫野猫的女生立刻把她请进屋子里
就在这时，苏东和生生两人从阴暗处站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有些惊讶的女人
林之墨抬起头，淡淡的说了一句，“抱歉”
女生下意识想反抗，但又觉得没什么作用，只得静静地说道，“请进吧”
她独自走在前面
苏东大概打量了一下，这是一间独居的房子，客厅的沙发上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房间也并不算整洁，有很浓的生活气息
女生至少已经在这里住的满一年了，就连墙壁上都有隐约的蛛网
“喝水”
她转身去厨房里端了两杯水出来，给了林之墨一罐牛奶
“有事吗？”
忙完之后，她坐会到独立的沙发上，看向右侧的苏东几人
“有些关于终结组织的事情，想跟您请教一下”
苏东并没有碰茶几上的那杯水，眼神十分冷淡的问道
女生仍然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苏东的体格，然后回答道
“你问”
模样看起来也并不是很乐意
“你叫什么名字？”
“阮黛”
“认识江水吗？”
女生惊讶的看了眼林之墨，随即很慢的答道，“当然”
“他在哪？”
“不知道，没人知道”
“终究组织的基地在哪里？”
“不知道”
苏东挑了挑眉，“在终结组织里你还认识谁？”
“你想干什么？”
阮黛突然冷眼看向他，连带着望着林之墨的眼神也变得冷酷起来
苏东不回答，坐在原处镇定的看着她
她却仿佛已经充满了敌意，冷淡的站起身子，给出逐客令，“请你们离开！”
林之墨淡淡的坐在一旁，似乎早已经料到会是这样
苏东纹丝未动，生生更是傻乎乎的独自玩着自己的游戏
“我没有别的恶意，也并不打算对你做什么，你一心求死，恐怕这世界上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眉宇间透露出一些疲倦
“所以呢？”
阮黛不屑道，美貌的面上有些趾高气昂
“左右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如果你硬要逼我动手，也不是不可能”
苏东抬起眼睛看着她，语气稍显平和，“不如我们聊聊，还有一个半小时”
阮黛的脸色陡然变了
像是老底被人掀开一样，低头愤怒的看着林之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被这位长久以来的小妹妹骗了
这几个人刚进来的时候，阮黛还以为他们是警察，林之墨没法子才透露了自己的信息
可现在看来却又不像……
她仔细的端详了那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傻里傻气的，另一个却是干练，浑身都有些冷气
想了想，她只能坐下来，脸色再也没有方才的好看
“说吧，组织的问题除外”
似乎对她的妥协不感到惊讶，苏东没什么特别反应，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死？”
“活着太没意思”
阮黛随便答道
“还有呢？”
“如果你不给我准确理由的话，我不会容许你死去”
苏东低着头，可说出的话却令阮黛再次一怔
“你什么意思？”
“我没法看着一个好好的人自杀”
到了这时，阮黛的眼睛里才终于露出措手不及，下意识的撇向林之墨
可女孩子一声不吭，似乎也认同男人的看法
过了很久，阮黛才开口问道，“墨墨，你为什么没有死？”
林之墨沉了声，似乎回想起往事
“方蕊……做的”
仿佛有些意想不到
阮黛安静的低下了额头，或许是周遭的气氛太过沉寂，她的嗓音很是细腻
“如果你只是想听故事的话，我很乐意告诉你”
“但你也要明白，听故事的人没有指手画脚、替别人做主的权利。”
苏东知道她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故而点了点头，持续淡漠的看着她
沉默片刻，她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句，才缓缓开口
“我是一个非常喜欢逃避的人”
阮黛从这里说起，“但是所有人都要逼着我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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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喜欢逼着我学习，逼着我考试，逼着我写论文”
“他们咬定了我不敢去死，所以一次次的踩在我头上作践我！”
她略笑了笑，可是笑容变得有些讽刺，“你不明白当我发现终结存在的时候有多开心”
“终于可以结束了，我再也不用整天犹犹豫豫，享受完了哭泣，反反复复的徘徊了”
苏东抬起头安静的看着她，眼神变得明亮又奇怪
“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阮黛仓皇的笑了笑，可还是有眼泪从她眼睛里流出来
她擦了擦，冷静的问苏东，“如果能当一个幸福的人，谁不愿意做呢？”
说实话，苏东有些不明白
他非常的不明白，这些都只是很微小的事情而已
于是他开口问道，“学习，考试，写论文，这些对你来说很困难吗？”
听了他的话，阮黛又笑了笑，“就这些事本身来说，我能做到”
“那为什么还这么难过呢”
苏东完完全全的感到不解，认真的向她提问道
“难过的不是这些事，是逼着我做这些事的人”
她淡淡的回答道，脸上愈发露出笑意，像是在教育一个年幼的孩子
“如果只是这些人也还好，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我不可能过得幸福”
“每次我很难过的时候，想一想自己的未来，可是又觉得没什么未来可想，总觉得自己的未来不是英年早逝就是去精神病院。”
“呵”
话匣子被打开，阮黛也没有了刚才的敌意，她似乎想要让别人理解自己，也是又不大想让别人理解自己
虽说这样形容很古怪，可是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苏东奇怪的看着她，没有打断她讲话
“我知道别人看我会很奇怪，这想法太过不同”
“原本我以为这世界也有些志同道合之人，可是我越了解越发现，他们的不同都是有限度的，他们并没有超出正常人的范围，无论是悲伤或者苦痛，还是要活着，无论多么的特立独行，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迎合其他人的喜好”
“我觉得，我已经不算个正常人了”
最后她淡淡的说道，模样不显得忧伤，倒是有些可悲
苏东看着她，原本想说，其实你挺正常的
但又觉得这样有些不妥
可他确实被这有些混乱的话语弄的模糊，偏偏又总觉得自己不能妄下评论
不禁想起了之前阮黛告诫他的话，
“如果你只是想听故事的话，我很乐意告诉你”
“但你也要明白，听故事的人没有指手画脚、替别人做主的权利。”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阮黛也不愿意再继续开口
反而扭头看向没什么表情的林之墨，微笑着问道，“墨墨，你能理解我吗？”
苏东下意识转过头看去，发现女孩虽然一直沉默着，可是手心却已经被紧握的泛白
他抬起手，抚平林之墨的手指
女孩至始至终没什么反应，说出的话冰冷，“我早告诉过你，我不能理解”
苏东一怔，没想到林之墨会给出这种答案
可阮黛却开心的笑了，眼睛里流出故意打趣似的不满，“你就不能安慰姐姐一下～”
语气可怜兮兮的，眉眼间却是略显畅快的笑意
苏东迷惑了
在遇见这些人之前，他从没有想象过会有人会对于死亡有着那么强烈的渴望，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过，真的有人是可以笑着走向死亡的
他以往的二十三年时光里，可以说就像阮黛嘴里幸福的人一样
从小成绩优异，家境殷实
后来虽然经历一些不快，但还是顺利的做了自己想要的工作
他有自己的人生理想，表面上吊儿郎当，实际上每天都在思考如何抓到更多的犯人，他脚踏实地的活着，真实的感受到阳光洒在衣角上的温热
有父母的疼爱，有努力追求的东西，愿意付出努力，他的人生顺遂，直到来了这里
……
看见这些苦痛
苏东难得的沉默了，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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